就像她干妈李妙语挂在嘴边的,是她拖累了三儿,是她困住了三儿。要知道,面前这位183的汉子,是力能把腰身粗的树打得断折,有一身力拔山兮的武勇,是文能高中次次考试从没下过第一,就算在苦在穷,也会省吃俭用去县城买书自学大学课程,有满满一屋子的书籍。如他这般,却被硬生生地困在这小天地里,苟且如猪如牛般生活着。
像俗话里说的“关东出相,关西出将”,可这么一位儒将的种子却被贫穷压得跪在地上差点站不起来。但是,像他这样腰板挺得直插苍穹的男人,像他这样逼得贼老天降下磨难让他臣服的男人,也只是在至亲死后才叩下他顶天立地的头。
沈清曼浑身颤动,像李婶一样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像孕育生灵的母亲河这般滋润他。她也不能怪他,其实李妙语偷偷让沈清曼联系过沈家,可是一啊二啊,村口却永远没有出现过沈家人的身影。而沈清曼确信,沈家是不会倒的,那么便是沈家不要她。
可令她费解的是,沈家为什么会不要她?都说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可自己这么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难道已经不如地下管道流的脏水污水值钱吗?
不管怎样,那边富丽堂皇的家,已经没有自己的座儿。而这一方小旮旯里,还有她的碗,有她的筷,有她的位置。况且,沈清曼已经熟悉这里,不想离开这里,大城市的气味或许还会让她敏感得难受,原因是那颗向往雍容富贵的心被这片黄土埋得太深太沉。
沈清曼尽管想出口拒绝离三的好意,但没有拒绝。因为李婶走了,离三也走了,自己呆的家不过是一间屋子而已。
“姐,我跟回村的李土根讲好了,”离三慢慢从沈清曼那弥漫幽兰体香的怀里出来,果决地向沈清曼说明白:“他会借我一千块钱,到时候我在把两孔窑洞卖了,这样,既能还了这些年给妈看病的外债,又能带你一块去沪市。至于余下的钱,给你到那边再买套衣服,省得穿着这些土里土气的衣服,被你家里人说三道四,以为进了土匪窝呢。”
沈清曼想调笑又怕破坏气氛,她很想告诉离三余下的钱可买不起沪市那边的衣服。同时,她又很纠结,非常得犹犹豫豫,她不想离三离开,仿佛一位出征戍卒的怨妇那般闪烁着恳求的眼神,想要他留下,希望跟他养孩。
“其实,三儿,姐想……”沈清曼斟酌了一会,但还是说不出口。因为她了解离三,尽管她只跟离三住了一年,可这一年便让他们仿若有一辈子的相识。离三他是一个重承诺的人,他说过会做,便一定会做,现在做不了的,条件成熟就会做。
面对离三不解的神色,沈清曼把之前想的话憋回去,改口掩饰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收拾收拾窑洞,也准备准备行李吧。”
“姐,再等一下,让我给妈再吹一段唢呐吧,可能几年她都要听不到了。”
话毕,离三抹去眼角的泪,将别在腰间的唢呐取出,闭眼吹奏起来。
白天下,风沙中,黄土上,用作喜庆的唢呐没了一贯的刚劲、磅礴,有的仅是一声赛过一声的凄厉惨戚,嘹亮,可如泣如诉。#####更新篇幅暂定3k-5k。更新时间暂定中午11-12点或晚上9-10点。请诸位看官多多支持新人新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