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嗟来之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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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离三娶亲 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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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喜?为啥要给妈冲喜啊!”

    离三脑子转地极快,乍眼就醒悟些什么,猛地从地上站起,八尺的身高将射入窗内的阳光几近遮住,而这般在古代战场起码是虎将级别的人物,竟急得两眼通红,激动道:“干妈,这又是唱哪出,不是前些时候,医生诊断还说妈的病有好转吗!”

    “燕姐,还是让我自己说吧。”李婶左右看了老村长跟李燕几眼,苦笑道,“能不能麻烦大跟燕姐先回去,让我们娘俩单独说会话。”

    “这……”

    李燕颇有疑虑,抬头迎见自家的老爹点了点头示意,便代老村长应下来:“那你跟干儿单独聊,额跟额大先回去瞅瞅。记得有什么事都照应一声,额就在那屋,出来方便。”

    “三儿,去送送你干爷跟干妈。”李婶本打算起身相送,却被李燕强按下来,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便接过离三搀的老村长,三人一前一后踏出门。

    等把门带上关紧,老村长才让一旁忍不住落泪的李燕扶回自个窑洞,边走边低声自言:“老伙计,你给你孙儿取名叫离三,说什么‘黄离,元吉,遇黄积吉’,可额怎么觉着三儿一天都没有过过好日子。”

    说着,抬头望半空火辣的红日,呢喃自语:“文武双全的苗子就这么荒在这里,这样的苦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哦!”

    ………………………

    离三将玻璃窗打开条缝,使外头的空气跟里头的浊气对流。

    顷刻间,屋里头略微沉重的氛围稍缓几丝。他酝酿会感情,强压下心中的焦躁与不安,俨然一家之主的姿态,坐到李婶身边,毅然决然地肯定道:“妈,我们把那女的连同这俩窑洞卖了,我带你去省城、去沪市、去燕京看病。”

    望了一眼家徒四壁的窑洞,屋内剩下灶台的锅碗瓢盆、两大箱子、一座四脚衣柜、几床被单,还有些不值当的日用东西。其实,门口原是有一辆破旧的凤凰牌自行车斜倚着,炕的对面,那台要踩踏板的缝纫机发出的咚咚声,恍若昨夜还在。

    穷病,有时候不因穷,而因为病硬生生被拖穷。对于一个稍显富余的家庭来说,亲人的重病就足以让它一贫如洗,何况本就贫穷的人家。离三依然在贫穷中活着,就像县城图书馆那本《活着》里的徐福贵那样,渺小如石子,但有石头的坚强——

    这位在高中排名一直没下过第一的农村娃,有着一股子深夜在臭气熏天的男厕里窝着复习的坚韧劲,使他倔强地支撑着李婶她早已风中残烛的病体。

    望向虚弱的李婶,离三这对同关公一般长着的卧蚕眉一横,暗自在心头给自己打了一会儿气,接连劝道:“妈,到时候你留在医院治病,我就去外面打工挣钱,一定能把你的病治好。”

    李婶的眼里充满着歉意,强忍住在眼眶里流转的泪水,不使它从眼角落下。她带着自责,哽咽地阻止说:“算了,三儿,还是算了。这就是你娘的命,和你外公算好的那样——前半生遇人不淑,所托非人,便落得伊人徐憔悴,花谢青丝冢。”

    离三知道李婶此刻说的是给他y染色体的男人,是老村长口里动荡年代下村的知青,是外公在世时谩骂的混球,是母亲爱恨矛盾的、在离三眼里是活该如《铡美案》被铡的陈世美。离三一直猜测生父始乱终弃,但李婶从没说他的过往种种。

    离三将李婶拉进怀里,让李婶有个肩膀依靠,拿手轻轻上下揉搓她的臂膀一下,转移话题道:“妈,我们不提他。还是说说治病吧,反正那女的我是不会娶的,与其花六千买张嘴,不如带您再去市县看病。”

    “妈这病啊,它……”

    李婶支支吾吾,犹豫半会才打算相告,却不料隔壁那孔属于离三的窑洞传来动静,李婶拍了离三的大腿,催道:“你那屋子里的女孩子醒了,我们快去看看。”

    李婶把拐子给的钥匙从兜里拿出来,在离三慢慢地搀扶下走出屋外。两人刚到门前,里面又传来微弱零星的砸摔响动,忙将铁链打开,推门而入。

    “吱呀!”

    被拐卖的少女嘴里被塞了布,趴在炕上,双手被手铐锁着反剪在背后,两只满是泥巴血渍的脚上也绑有铁链连接的镣铐,一有蹬腿乱动,便会发出沉闷的当啷当啷声。

    妇女的脖颈上绽出清晰可见的青筋,使劲扬起头,嘴里呜呜地发出声。李婶想伸手取出堵住妇女口的布,但被离三制止。这一举动,让少女心生绝望,眼神里多了几分怨恨和狠厉,更拼命地摇动,把身子一翻,竟贞烈到想一头撞向墙壁。

    离三眼疾手快,巨手按住少女的头,又一手将她翻个身,让她侧卧在床上,两只清澈透亮的眸子对视少女那双闪烁着怨念的眼睛,死死地将少女按在床上不能动弹。

    “不拿出布,不是一直不拿,只是有几句话事先跟你说清楚。”

    离三原本语气生硬,但看见少女左脸颊有些浮肿淤青,想必是这女的逃跑未果遭到的惩罚,不免心生同情,稍带几分怜惜道:“像你这种被拐卖到这里的,我不是没见过。但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你想大呼小叫把人招来是不可能的,所以省些力气,在我取下布以后,不要乱嚷嚷,也不要乱咬人,懂吗?懂的话,眨眨眼睛。”

    离三感受到少女的抵抗渐渐减弱,同样察觉到她颤抖得更厉害。这样的脆弱可怜,哪怕一把钢刀也柔成卷刃的可能,可他的心肠就是硬得很。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下通红的双眼便流下泪,李婶李婶看着心疼,出声安慰:“孩子,你别哭,我们不是坏人。”说着,柔声向离三叮嘱道:“三儿,快把布条取下来,我去给她打盆水。”

    取出女孩嘴里的布条,她咳嗽了几声,就急不可耐地冲李婶叫道:“你们是好人的话,就把我放了吧。”

    说完,一副我见犹怜的楚楚姿态,配上微肿的两颊,以及含泪的眼睛,的确能使很多人同情怜悯,但心肠硬的离三不在其中,他就凝视着她,没有回话。

    这时,李婶打好了热水,端着浸有毛巾的木盆进屋。

    “来,孩子,婶给你擦擦。”

    李婶将少女额前的乱发理到两边,拿热毛巾温柔地擦拭少女的脸,又浸入水里再拧干,把她的手擦了一遍。

    少女默然,对视着这个有棱有角,英气十足却看上去土里土气的乡下汉,见他接下来没有什么动作,警惕半分没有松懈,反而更加担心他在见了自己干净的模样,会像以前那群围在她周围大献殷勤的纨绔公子哥,会像在那个如噩梦般的山洞里被一群歹徒恶棍一样,因她的美貌垂涎自己。

    一念及此,她变得紧张,因为他现在既然困住了她的自由,那便连她的贞洁也都能占有。为此,她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长得这般红颜,倒祸害了自己。

    “什么时候能放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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