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望向对岸的画阁朱楼,丹楹刻桷,雕梁绣户,无不彰显着身份与地位,可就是这些捧上高位的人,道貌岸然的伪装之下,是一颗肮脏卑劣的心,仁义道德的口舌骂起人来堪比手上的三尺青锋
何语城扣住那漆的锃亮的廊柱,冲着萧屿笑眯眯的说道:“不过你不用替我们担心,他们就是嘴巴毒,没有坏心的,虽然耳朵要时常遭罪,但是有片瓦遮头,薄粥暖胃,我就很知足啦!“
萧屿随着他的笑也笑了起来,但这笑容明眼一看就知有多牵强。跟这里一比,听雨阁简直是个桃园,他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伤,说不出的滋味涌塞在心间,酝酿出阵阵苦涩
萧屿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上清峰,他忍住思念的冲动没有去寻江虚辰,高傲如他,虚辰是不会希望自己见到他这般失颜的场面,他能将多年来在观中所受的委屈只字不提,就是不想看到旁人同情的目光!而他能做的,就是体面的伪装,装不知情,装没见过!
云峥提着玄阳的头颅,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夜,木然的身后是沈傲穹略显疲惫的俊容,他跟着挚友凌乱的步伐行过幽寂的小巷,繁华的庭院,破败的古庙,阴森的皇陵。云峥一步未停,沈傲穹亦一步未歇,仿佛他二人之间连着一根无形的丝线,隔着一段刚刚好的距离,亦步亦趋。
云峥爬过杂草丛生的阶梯,蹬上山顶那座飘摇的石亭子。这座位于皇城西面的矮峰,亦能将山下巍峨的宫殿瞧个全貌。
天光微明,却无暖阳,浓厚的铅云依旧紧紧的遮蔽着苍穹,不知何时就会再一次降下雨来。晨曦的寒风吹拂着云峥污浊的袍角,吹散了他一丝不苟的云髻,浑浊的眼珠漠然的望着一处虚空,面容苍白而呆滞,胸前流动的符咒此刻晦暗无光,密集而杂乱的簇拥在一处,好似一块怎么剜也剜不掉的腐烂血肉。
沈傲穹立在满是杂草的石台边,哀伤的凝视着云峥挺拔的背影,他很想走上前去,却又踌躇胆怯,他不忍再细看云峥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那无异于在自己被凌迟的心脏上在洒下一把洁白的盐巴。
云峥迎着寒风站立了许久,久到沈傲穹站立的腿脚开始发麻发痒,他将手中的脑袋举在眼前,看了又看,才毫无留恋的松开了手指,任由它坠下了山脚下湍急的护城河。
做完这一切,云峥便恢复了死寂,仿佛化身一尊冰冷的石像,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静默良久,沈傲穹迟缓而僵硬的步上了这年久破败的亭子,周遭脆化的石粉自风中簌簌飘落,半人高的杂草下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白白嫩嫩的,仿佛纤纤女子的柔荑。草木萧疏间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清香,随风摇曳的花苞展开柔美的玉面,对着沈傲穹盈盈灿笑。
这些花开在这里多少年了,沈傲穹亦是记不清了,只是很多年以前,它们便这样绚烂的开满了整面山坡,远远望去好似昆仑山上皑皑的白雪,满山满谷的幽香引来群蝶舞媚,振翅花间翩翩起舞。文人墨客,或赋诗或作画,争相将这里的美致流传人间,慕名而来的骚客游侠亦是络绎不绝。
也不知从何时起,这里颓败了,荒废了,满山满谷的幽香已经不再,只留下满目的萧瑟疮痍,颓垣断壁。
沈傲穹从未想过,再次踏上这里,会是物是人非,一死一伤,曾经的那些美好与恣意,全部变成了一路行来的破碎与怅惘,他以为余生还很长,他与鹤真之间的误解会慢慢消散,他们会一如既往的谈笑风生,会行遍苍茫的大川大泽,会将心底隐藏许久的秘密,无法言说的情感,在即将远赴鸿蒙的那一刻,与真心一并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