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嘤咛了一声,紧紧地抱住了那个人的脖子,就像一条吸血的水蛭。那个人十分狰狞地笑了笑,顺手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关键时刻,艾米莉心中一凛,一把推开了那个人,一个骨碌翻身坐了起来,俏脸胀得通红。
“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做法事做到我的床上来了,真是岂有此理,无耻之极!”艾米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暴起了脖子上的青筋,手指气得不停地发抖。
艾米莉忍无可忍,飞起一脚,把赤须道长踹了个狗吃屎,惹得小道童们掩住嘴,哧哧地笑个不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赤须道长恼羞成怒,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跳脚大骂:“小兔崽子们,都给老子滚一边去!”
遇到这么一个老色鬼,艾米丽只有自认倒霉,可法事还得继续。不然,六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岂不是白花了。自己所受的那些委屈,也见不到半点回报,岂不是屙屎打喷嚏———两头蚀本,赔了夫人又折兵。
接下来的几天里,艾米莉高度戒备,处处小心,根本不给赤须道长以可乘之机。赤须道长也心怀鬼胎,心不在焉地敲着木鱼,有一句没一句地念着《往生咒》。至于他究竟念了些什么?艾米莉一句也没有听清,赤须道长的嘴里,像含着一个酸萝卜,嗯嗯啊啊的,含混不清。
法事做到最后一天,就是赤须道长开坛作法,烧符驱鬼了。这也是整个法事最关键、最重要的一环。对待冤魂和恶鬼,道长也有软硬两手。软的不行,就开硬功,有一点先礼后兵的味道。对恶鬼的仁慈,就是对同伴的残忍。
所以,艾米丽也高度紧张,一颗心也悬到了嗓子眼,止不住地蹦蹦乱跳。小道士们都全神贯聚,木鱼笃笃地敲得更骤更响了,《往生咒》念得更响更急,真个是梵音阵阵,青烟缭绕,好一派**、肃穆的景象。
赤须道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张罗了好大一阵子,终于披挂上阵了。只见他穿一件杏黄色的长袍,头戴十字方巾,丝履麻鞋,手执一把长长的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大模大样地走了出来。然后,就像戏剧里的大咖一样露了一下脸。
小道士们纷纷扰扰,鱼贯而出,抬出了一只半大不小的人偶,人偶胸前写着姐夫人精的生辰八字。赤须道长弯下腰,拱了几拱,对着人偶拜了几拜,一把火烧了灵符,穿在桃木剑上,指东打西,装腔作势地做起法来。
一时里,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一阵阵怪怪的老北风,吹得窗户纸呜呜响。赤须道长嘴一张,喷出了一股熊熊的火焰。火焰随着桃木剑的剑尖不停地跳动,东一下,西一下,南一下,北一下,上一下,下一下,循环往复。
火焰能在空气里自燃,闪烁出一阵阵白炽的光芒,把整个屋子都照耀得纤毫毕现。隐隐约约之中,屋子里有人奔跑起来,啌啌的脚步声,震得整个楼板也嗡嗡发响。
怪的是:赤须道长嘴里喷出来的火焰,也突然逆转了方向,反而烧向他自己。把他一部长长的漂亮的红胡子,烧得焦焦的,糊糊的,弥漫出一股刺鼻的怪味。赤须道长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扑灭大火,弄得十分狼狈。
“呔,该死的恶鬼,贫道看你往哪里逃?拿命来!”赤须道长一声暴喝,舞起了手上的桃木剑。桃木剑虎虎生风,织出了一道密密匝匝的光圈。恶鬼们被桃木剑所迫,又大呼小叫,鬼哭狼嚎,不停地奔跑起来,岌岌可危的样子。
赤须道长占了先手,有些得理不饶人,手上的桃木剑舞得更快更响了,剑尖幻出了一点点的光芒,如同千万道闪电,在屋子里纵横,驰骋,剑气逼人,虎虎生威。也把艾米莉惊得目瞪口呆,不知说什么的好。看来,这个赤须道长不是浪得虚名,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功夫不错。
那些恶鬼们就惨了,一个个都现出了原形,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爷爷祖宗地叫个不停。其实,鬼也跟人差不多,只是耳朵大一点,眼睛小一点,身上块块磊磊多一点而已。怪的是:鬼们都没穿上衣,也不知是无衣可穿,还是根本就不爱穿衣服,或者展示肌肉的癖好,喜欢裸裎而已。
这一辈子,艾米莉从来没有见过恶鬼,而且,还是这么近的距离。如果不是赤须长道行深厚,她就没这个眼福了。其实,那些鬼们看起来也挺可怜的,一个个都吓得战战兢兢。也不知赤须道长会怎么处置他们?是杀?是剐?还是打进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可就在这个时候,从高高的屋梁上,飘下来一个鬼魅般的黑影。黑影来去如风,快逾闪电,手腕一屈一伸,劈手夺走了赤须道长手上的桃木剑。他轻轻一拗,拗成了十几截,噼里啪啦掼在地上,怪眼一翻,十分轻蔑的说:“哪里请来的鸟道长?米粒之珠,也放毫光?”
赤须道长吓得魂不附体,怔了怔,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嘴一张,喷出了一股熊熊的火焰。火焰挟着一股劲风,劈头盖脸地烧向了那个黑影。艾米莉啊地一声叫了起来,她本末倒置,暗暗地为黑影的命运担着心。
黑影也不是什么善茬,他艺高人胆大。待火焰堪堪烧到,他伸出宽大的袍袖捞了捞,袖子里面哗啦啦溅出一股水来,一刹那之间,就把大火浇得灰飞烟灭,把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消弭得无影无踪,化干戈为玉帛。
赤须道长急了,见势不妙,立刻脚踩西瓜皮——开溜。可那个黑影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死死地扭住了他的脖子,狠狠地往地上一掼,十分轻蔑的说:“红胡子,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认命吧!你记住,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周年!”
“大仙饶命,贫道不敢了!”赤须道长吓得战战兢兢,浑身筛糠。
黑影双手叉腰,十分狰狞地笑了笑,嘴一张,一根红色的鞭子电光火石般地卷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把赤须道长卷入口中。他嚼了嚼,嚼得粉碎。然后,他闭上眼睛,脖子一抻,和着一口唾液送入腹中,美滋滋的,非常享受的样子。
场上的形势逆转得太快了,恍如南柯一梦。
小道士们都吓傻了,一个个都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躲的躲,逃的逃,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得一干二净。把一个艾米丽丢在屋子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藏也没地方藏,躲也没地方躲,真个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遭虾戏。艾米莉欲哭无泪,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出于人求生的本能,艾米丽怔了怔,兔子似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撒开腿丫子向门外飞奔。她不知道,人身体的潜能一旦被激发,什么奇迹都可能发生。她奔跑的速度,足可以打破世界纪录,比得上一个奥运冠军了。
艾米莉快,可黑影奔跑的速度更快。艾米莉不敢回头去看,可她听得见黑影粗重的呼吸。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请人驱鬼,反倒被恶鬼害了性命,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难道这就是她的宿命?她不服啊,她不服。
可不服又如何呢?死亡已经迫在眉睫。艾米丽干脆不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扯开了嗓子大喊:“仙童哥哥,你道行深厚,法术高强,你就开开恩,救救我吧!我是苔丝的亲妹妹,你兄弟地煞的老婆,你的亲弟媳啊!”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