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好亮啊,就像离人的泪眼。
苔丝心中郁郁,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座悬崖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连最亲爱的人都已经背叛了自己。苔丝看见悬崖的对面,有一个人在向她遥遥招手,仿佛在说,跳吧,跳吧!跳下去就是天堂,就是解脱,就是幸福的源头。
悬崖很深很黑,苔丝看了看,有些害怕。可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不如一死百了,无牵无挂。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悬崖。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死。可冷风一吹,苔丝猛地打了一个激凌,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死?真是可笑。那么多大风大浪都经过了,苔丝她不是一次次都挺过来了吗?从割腕自杀到新婚之夜潜逃,再到大青山遇虎,做豆娘,卖豆腐,开公司,生意越做越大,一步一个脚印,该是经过了多少的艰难曲折,才一步一步熬到了今天。你说她容易吗?为什么要用一个死字来了结自己?
苔丝不会选择死。至少现在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了结自己,来结束一生,那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苔丝一边走下悬崖,一边傻傻地想。月光把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痩瘦的,一晃一晃,像一根晾衣服的竹篙。
明月如轮,一点一点地爬上了天空,把清辉铺满了整个宇宙。满天的星斗,就像满天非洲孩子饥饿的眼睛。一望无际的沙漠多么壮丽啊!戈壁滩上的村庄随着地势起伏不定,在胡阳林的掩映之下,透出了零零星星的灯火。
在仙童纳妾的那座帐篷,苔丝停了下来,抱着双手,神色漠然,不停的绕着帐篷转来转去,像一匹受伤的狼。她的心在滴血呀!看着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她最最深爱的人,被一个不相干的人一下子抢走,自己却无能为力,只有干瞪眼的份儿。她的心里五味杂陈,又苦又涩。
作为一个女人,苔丝应该奋力捍卫自己的爱情,就像一匹醋意浓浓的母海豹,把自己的情敌毫不客气地驱出领地。问题的关键是:仙童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再没有她的位置了。她还有什么脸面去争去抢?去用鲜血捍卫自己的爱情?人都有自己的尊严。人活着并不是为了自己。
转累了,转乏了,苔丝只有坐下来休息。漠北的风很大,很硬,很寒,吹得石头也满地乱滚,吹在脸上就像刀割一样。苔丝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沙漠里的昼夜温差很大,白天烤死人,晚上冻死人。完全是两个极端,就像人世间的爱和恨。
当然,苔丝也会想起,她和仙童那些卿卿我我的往事。她把人生中那段最甜蜜的感情,珍藏在生命里最柔软的地方。每每想起,都是温柔,都是憧憬,都是生命里永远的痛。既然痛过,就不可能忘记;既然爱过,就会刻骨铭心。
那个时候,苔丝多么年轻啊!仙童也一样朝气蓬勃。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他,做他的新娘。仙童呢?他只想搏一个好的出生,创造一个好的条件,有金钱,有地位,有名望,风风光光的迎娶自己,娶她为妻。然后,他们生一大堆儿女,了无遗憾地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仙童有了新欢,她跟一个弃妇又有什么区别呢?也许她跟仙童从一开始,就已经没有了结局。注定他们之间的爱情,是上帝的一个恶作剧。甜也罢,苦也罢,爱也罢,恨也罢,都已经永远过去。那些甜蜜的回忆,都已经成为记忆里的残渣。
苔丝默默地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四肢。远处有一堆明亮的篝火,轰轰烈烈的烧红的天空。苔丝就像一只趋光的飞蛾,慢慢地向篝火走去。在他们这段无望的爱情里,他又何尚不是一只扑火的飞蛾?
篝火旁,围坐着三男两女。苔丝仔细一看,刚刚劝她跳崖的那个男人也在。男人戴一顶红帽子,显得十分精神,长着一只匹诺曹一样的鼻子。左看右看,都像是戏里的小丑。见到苔丝,大家都很热情,都像商量好了似的,一齐站了起来让座,诚心诚意地邀请她烤火。
有了火,苔丝的心里就温暖多了,也敞亮多了,血液循环加快,身上有了使不完的力气。火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有人说,它是燧人氏钻木发明的。也有人说,它是普罗米修斯从天上盗来的。西方有西方的存在,东方有东方的典故。不管怎么说,火与人类的生活息息相关,存在就是理由。
苔丝在烤着火,有些心满意足。而那些在烤火的三男两女,却用眼睛在拷问着她,眼光如炬,不停地在她的脸上扫来扫去,看得苔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戴红帽子的男人拍了拍手,爽爽朗朗地笑着说:“姑娘,看你形单影只的,不如加入我们,我们轰轰烈烈地去干一番事业。”
“什么事业?”苔丝有了一点兴趣。
“找替身呗!”戴红帽子的男人努了努嘴,接着又说:“找到替身,你就不用自己受苦了,你就可以超生地狱升入天堂,成为人上人,过上神仙一般的日子。
“那你们是什么人?”苔丝一脸疑惑。
“鬼呀,难道你不是吗?”大家都一起把目光投向她,仿佛她是一个从天外来的怪物。
听到一个鬼字,苔丝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一颗心也蹦蹦乱跳。她兔子一样的从地上跃起,十分迷信地穿过了篝火,没命似地向镇上飞奔。那三男两女,那几个披头散发的恶鬼,也张牙舞爪的地追了过来,吐出了猩红的舌头,尖嘴獠牙,样子十分的恐怖,目光就像划过天空的灯柱。
苔丝一边跑,一边回过头去张望,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喊:“妮可,艾米莉,你们在哪里啊?救救我啊,救救我!”夜色苍茫,大漠辽阔,苔丝悲壮的声音带着哭腔,开了岔,在天地之间悠悠传响,久久回荡,绵绵不绝。
跑着,跑着,苔让脚底一滑,绊上了一块石头,身子凌空飞了起来,额头磕在另一块石头上,隆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血包。她用手一摸,手上全是血。苔丝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拍了拍一直怦怦乱跳的心。好死不如赖活着。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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