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青鸾是在仙童的眼皮子底下,捂住自己的脸,大哭着跑进宫里的。她脚步踉跄,头发零乱,衣衫不整,早己失去了一个宫女应有的礼仪和风度。仙童吓得不轻,毛青鸾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一声声,一串串,像是踩在他的心坎上。
按理说,毛青鸾当差多年,侍候的又是王母娘娘,地位不低。可她心性高,面子薄,一直把暗恋着仙童的这点心事,这份美好的感情珍藏在心底,从未向王母娘娘吐露半句。
看到王母娘娘给仙童赐婚,毛青鸾才后悔莫及,悔青了肠子。怪只怪自已城府深,脸皮薄,不敢拿自己内心里的秘密轻易示人,以至于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铸成了大错。毛青鸾一度情绪失控,忍不住嚎啕大哭,失手打碎了王母娘娘的一只玉盂。墨绿色的碎片散了一地,就像毛青鸾破碎的心。
回帅府的路上,仙童骑在马上,踏着月色,缓辔而行。他愁眉不展,闷闷不乐。不管怎么说,毛青鸾是他相知多年的宫女,就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也己经捂出了热度。人毕竟是有感情的动物,重情守信,一诺千金。
更何况,毛青鸾还是自已的救命恩人。三番五次冒着生命危险救过自己,一次是送鞋,一次是在手板心里写字。为了他,甚至不惜背叛了自己的兄弟和家庭。可以说,没有毛青鸾,就没有他仙童,更没有他仙童的今天。
明月如轮,冉冉地爬上了天空。天庭里的月亮,明亮,优雅,皎洁,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霜,无处不在,而又无影无形。虚幻得就像美丽的肥皂泡,就像南柯一梦。
此情此景,让仙童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张若虚,想起了《春江花月夜》,想起了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的诗句。不由得嗟叹不已,心生感慨。
仙童策马走到钟粹宫,月色渐浓,远处黑森森的林子里,传来了猫头鹰的啼叫。钟粹宫是玉皇大帝的另一座行宫,乃东王母的居住之地。由于玉皇大帝难得来一次,人迹罕至,宫前的隙地上长着些荆棘和杂草,满目萧然。
各位,玉皇大帝有东西两后,一曰东王母,居住在东瑶池钟粹宫;一曰西王母,居住在西瑶池翠云宫。东王母为人低调,不喜张扬,再加上一心向佛,为玉皇所厌弃。西王母不仅貌美如花,且伶牙俐嘴,善解人意,深得帝心。
仙童正在张望,只见荆棘丛中蓬地一声巨响,窜出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怪物头角狰狞,爪似巨锚,眼如灯笼,让人心生畏惧。他一手抓一个宫女,左一口,右一口,格格崩崩地大嚼起来。宫女们不停地踢腾,挣扎,血肉模糊。
“救命哪,救命!”一群宫女就像被狼群惊扰了的羊,一个个都大惊失色,扑倒在仙童的马前。其中,有一个宫女特别大胆,死死扭住了仙童手里的马缰,泪流满面地大喊:“大帅,你就行行好,救救我们吧,宫女们也是人哪!”
仙童放下马缰,怒不可遏,电光火石般地拔出腰上的双戟,脚尖在马背上一点,身子飞碟般地朝怪物飞去。仙童人未到,戟影和杀气先到。双戟如风,幻出了千万点寒光,点点都指向怪物身上最致命的地方。招招带杀,锐不可挡。
怪物也不是等闲之辈,拿起手上两截吃剩了的宫女,一抵,一挡,缸下了仙童攻过来的戟影和杀气。旋即,怪物嘴一张,张开了血盆大口,喷出了一口人渣和秽气。人渣有一股很羶很臊的血腥味,秽气让人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仙童猝不及防,劈头盖脑被怪物唾了一脸。脸上腥不可闻,粘粘滑滑,连视力也大受影响,什么也看不见。怪物可不管还些,嗷地一声怪叫,双手似戟,如影随形地攻了上来,衣袂带风,招式凌厉,根本不给仙童喘息的机会。
眼睛看不见了,仙童只力求自保。他闭住眼睛,一声大吼,把手上的双戟舞得像一阵泼风似的,织成了一道厚厚的光墙,把自已严严密密地罩在里面。光墙上蹿下跳,腾腾挪腾,闪闪烁烁,像一个光球,或者一团跳跃的大火。
生死关头,幸亏盖铃铃率领一彪人马杀到,把仙童替了下来。小卒们不敢怠慢,把仙童扶到一口水井旁清洗眼睛。仙童的眼睛本无大碍,仅仅是被粘液挡住了视线而已。危险来得容易,去得也快,打一个粗俗一点的比喻,就像人的一个屁。
盖铃铃见爱人被怪物欺负,不由得气冲斗牛,卖弄起本事,手上的一杆铁槊挽起了千万朵雪花,挟着千钧之势,铺天盖地地向怪物卷了过去。盖铃铃不愧是梨山圣母的弟子,不仅通晓阵法,十八般武艺更是件件精通。
可怪物也不差,赤手空拳,大开大阖,身子滴溜溜地在雪花中旋转,在兵器下腾挪,丝毫不怯,且游刃有余。把一双手两条腿,发挥到了生理的极限,发挥到了极致。
按理说,盖铃铃师出名门,技艺娴熟,武功应该不差了。可与怪物对阵,她一槊在手,而怪物手无寸铁。她不仅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被怪物迫得手忙脚乱,十分狼狈。那份从容,那份淡定,那份驾轻就熟,把盖铃铃惊得目瞪口呆,简直惊世骇俗。
见盖铃铃久战不下,仙童也舞起双戟加入了战团。高手过招,差在毫厘。仙童一加入,形势立刻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怪物左支右绌,被迫得手忙脚乱,腿上、腰上接连中招,痛疼难忍,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仙童见占了先机,双戟愈发凌厉,凶狠,得理不饶人。盖铃铃也咬碎银牙,杏目圆瞪,手上的铁槊神出鬼没,指东打西,招招都出现在怪物的要害之处。紧接着,怪物的膝跳、神堂二穴又先后中招,膝盖红肿,神堂穴也青瘀一片。
怪物也火了,仰天一声尖叫,胁下生出两只翅膀来。他的身子跳了几跳,竟陀螺似地旋转起来。顷刻之间,陀螺越转越快,越旋越高,如一支怒矢射向苍穹,翅膀扑了几扑,流星似地划过天空,闪了几闪,倏忽不见。
盖铃铃一声怒吼,一槊刺去,刺了个空。仙童也双戟砸在空气里,身体收刹不住,几乎摔了个嘴啃泥。怪物逃得太急、太快了,事发突然,仙童和盖铃铃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准备。噫,这里哪里来的怪物呢?竟敢挑钟粹宫下手,真是胆大包天!仙童百思不得其解。
见怪物从空中逃逸,宫女们一个个哭哭啼啼,蓬头垢面的从茅草、荆棘丛中钻了出来。仙童一眼看去,宫女们一个个战战兢兢,衣衫不整,哪里像衣着光鲜、青春靓丽的宫女?倒像是一群三餐不继、营养不良的难民。
死里逃生,宫女们都心有余悸,紧紧地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堆。盖铃铃点了点,宫女共有三十六个,领头的宫女叫阿娥。阿娥看上去不算漂亮,却十分老成,口齿伶俐,很会来事儿,站在仙童面前,像见过世面的样子。
“宫里的侍卫呢?怎么不见一个?”仙童皱了皱眉。
“回大帅,老侍卫过世之后,新侍卫嫌钟粹宫清淡,没出息,一个都不愿意来。就是来了的,也推说身体有恙,一个都没上岗,职位一直空缺。”阿娥怯怯地看了仙童一眼,面子上有些难为情。
“你们怎么不向上面报告?不向主上陈情?”
“报了,也陈了,可不起作用。我们人微言轻,再加上玉皇大帝不重视,下面的人更是势利眼。”
“有这种事?”仙童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相信,想了一想,接着又问:“那你们钟粹宫从什么时候开始闹怪?”
“回大帅,己经三天了。”阿娥一脸惊恐,十分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接着又说:“怪物每天晚上八、九点钟来,每次必生吃两个宫女,逮着谁谁就倒霉。大帅,您就行行好,救救我们吧,把这个怪物给除了。”
“除是要除的,但那怪物一个什么路数?”仙童问。
“不知道,来无影,去无踪。”阿娥回答。
“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或者有用的线索?”
“没,没。有痕迹有线索,我们也不知道。”阿娥一迭声地否定,接着又说:“大帅,我们一个个女孩子家家的,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敢看痕迹,找线索,逃命要紧哪!”
“好吧,阿娥,你先把宫女们带进宫去,好好安顿下来,好生侍候东王母娘娘,不得有误!”仙童笑了笑,目送着阿娥道了个万福,率众而去。然后,他转过头来,十分威严地看了盖铃铃一眼,声音朗朗地说:“大都统盖铃铃听令,本帅命你亲率一小队人马,日夜护卫钟粹宫,不能有失。”
“是,谨遵大帅将令。”盖铃铃拱手一礼,诚惶诚恐。
“阿玲,你别那么紧张,这里又没有外人。”仙童忍不住扑哧一笑,招了招手,附住了盖铃铃的耳朵,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地交待了起来。
盖铃铃一边听,一边点头,止不住地眉开眼笑,紧皱着的眉头也渐渐地舒展开来。仙童话音刚落,她就双脚一碰,咔地一响,举手齐眉敬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军礼。然后,她挑了一队亲兵,荷枪实弹,扛旗举帜,到钟粹宫驻守去了。
钟粹宫从外面看上去不大,甚至有些破破烂烂。置身其中,就显得十分宏大,繁杂,奢华。整个皇宫有大小殿宇七栋,房子一百零六间,大小宫女二百八十多人。如果再加上喂马、帮厨、打杂的大小太监,人数就突破了三百多人。
盖铃铃在宫女阿娥的引寻下,走遍了整个宫殿的大小角度,择其紧要之处,留下了一些侍卫驻守,或明或暗,虚虚实实,布置了十几个岗哨。盖铃铃身为女将,麾下的亲兵也都是女人,很快就跟宫女们交上了朋友。
宫殿太大,而手下的亲兵又不够分配,早已超出了盖铃铃当初的设想。没办法,盖铃铃只得又下令,从外面调集了一批女兵,权充侍卫。新来的女兵以一个叫洛洛的女孩子为首,个个英姿飒爽,身手不凡,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为了防止怪物偷袭,盖铃铃命令新来的女兵都缷去铠甲,摘下簮缨,贴身藏好防身用的利刃,三人一伙,五个一群,穿上宫女们的衣服,妖妖娆娆,涂脂抹粉,埋伏在宫女们当中。侍卫们本来就是女兵,扮起宫女来就更轻松、容易。
洛洛得令,带领一伙女兵换上了宫女们的衣服,捡东西两个厢房最显要的位置,凝神屏息藏了起来。有的躺在床上假寐,有的坐在蒲团上打坐,祈福,表面上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暗底里却把神经绷得紧紧的,高度紧张,全神戒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盖铃铃也不敢怠慢,时刻警惕着,带着一个贴身亲兵,睡在一个四面临窗的小房子里,连衣服也不敢脱,机警地竖起了耳朵,捕捉着空气中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只等暗哨发出信号,她就冲出来动手,来个致命一击。
一天,二天,三天,一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怪物像有了先知先觉,根本就没有出现,明里守护以及暗中埋伏的侍卫们,也渐渐地放松了警惕。盖铃铃心里也没有底,她也不知道,怪物还会不会出现?究竟在什么时候出现?
那一天,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夕阳刚刚沉入了莽莽苍苍的地平线。一大群晚归的乌鸦,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纷纷扰扰,叽叽喳喳,阵雨似地在天空中翻飞,盘旋,黑豆般地在天空中弥漫,遮蔽了那轮浑圆、浑圆的落日。
第一零零章 救宫女仙童除怪(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