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简直气炸了肺,当着镇上几乎所有官员的面,恨恨地把锅铲摔在地上,跟公主欣樱撕扭在一起。公主欣樱也不甘示弱,像一个泼妇,狠狠地揪住了她的头发。两个人针尖对麦芒,你叫我贱货,我骂你泼妇,把大家都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地煞急傻了眼。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场假戏,演成了这么一个结局。从喜剧开始,以悲剧结束。没奈何,他大着胆子走了出来,喝退己箭拔弩张的亲兵,强行把两人分开。长痛不如短痛,地煞只想让格桑彻底死心,不来趟这河浑水,不值!
于是乎,广庭大众之下,当着无极镇大大小小官员的面,地煞紧紧地把公主欣樱拥在怀里,情意绵绵,四目相注。作为奖赏和回报,公主欣樱也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回吻着他。口红,眼泪,鼻涕,涂了地煞一脸,又哭又笑。
格桑是捂着自己的脸,大哭着跑出去的。她一边跑,一边哭,一边笑,像是疯了。地煞的心绷得紧紧的。他看见,格桑十分幽怨地剜了他一眼,眸子深处泪光闪闪。那份伤心,那份绝望,那份无与伦比的哀愁,让地煞一辈子都亏欠,一辈子都心怀愧疚。
格桑没疯。
格桑把自已关在小屋里,一连几天不吃不喝,泪流满面。父母亲放心不下,央了些亲戚朋友过来规劝。格桑重重地一跺脚,把客人们的礼物踩上一脚,扔得到处都是。就连最要好的表兄吉哲,也被她无情地轰走了。表兄吉哲说的那些话,她不爱听。
人都是会变的。
可格桑万万没有想到:表兄吉哲会变得这么快,这么彻底,翻脸就像翻书。难道仅仅是因为地煞当上了一镇之长?或者地煞的未婚妻是公主欣樱?他就劝自已认清形势,与地煞一刀两断,彻底退出,彻底放弃。
要知道:自已当初跟地煞相识,乃至后面的相知,相爱,都是表兄吉哲一手促成的。没有前因,哪来后果?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为什么要为了自己的仕途,而彻底地背叛自已?牺牲自己?这难道不是人性的悲哀吗?
最可恨的是:表兄吉哲竟在父母亲的授意下,接二连三地给她带来了相亲对象,一心只想着把她推销出去,逐出家门,一点也不顾她的惑受。难道她是滞销品?她是麻烦?连沙狸国的太子她都可以拒嫁?难道她愿意随随便便嫁一个凡夫?
爱之深,痛之切。
格桑心里清楚:自已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女,给不了地煞想要的生活,给不了他一个更辉煌灿烂的人生。她承认,无论是相貌,权力,金钱,还是地位?她都比不上公主,她都自惭形秽。她恨自已,为什么不出生在帝王之家?这样她就有足够的资本,与公主一决雌雄。
惹不起,可她躲得起。
权衡再三,格桑还是决定离开了。哀莫大于心死,离开也许是她最好的归宿。这一辈子不能与深爱着的人儿结成连理,厮守在一起。她更愿意站在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为他默默祈祷,祝福。在梦里,在远方,在青灯黄卷中,为他牵肠挂肚,朝他深深凝望。
格桑是坐着花轿离开的,一路相送的是地煞。
那一天的阳光格外温暖,也格外灿烂。天空,蓝得出奇,剔不出半点杂质,像特意拿颜料染过。咚咚锵锵的是锣鼓,呜哩哇啦的是唢呐。格桑坐在大红花轿内,蒙着头帕。轿杠忽高忽低,轿子晃晃荡荡。没有人知道,格桑要嫁给谁?要嫁到什么地方?
连地煞也不清楚,他只负责相送,就像哥哥送妹妹出嫁。虽然是喜事,应该充满吉庆,可地煞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内心里又苦又涩,又是高兴,又是紧张。为了一个一文不值的臭男人,格桑就这样贱卖了自己,她值吗?她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在广灵庵,在一栋破破烂烂的庙宇前,花轿停了下来,乐器声也嘎然而止。格桑笑了笑,坚定地站了起来,袅袅娜娜地走了下去。地煞不明就里,赶紧回过头来,一脸懵逼。格桑紧紧地握住地煞的手,泪光闪闪地笑着说:“地煞哥哥,谢谢你用大红花轿送我出家。这一辈子,能够坐你的轿子,能够做你的新娘,我己经足够。”
断断续续的哽咽声里,格桑果断地抽回了手,凄然一笑,步子铿锵地走进了庵堂。“格-桑!”地煞一声尖叫,跌跌撞撞地追了过去。恍惚之中,地煞隐约听见了笃笃的木鱼声和无边无际的偈语;看见格桑满头的青丝,在一把锋利的剃刀下,雪片似地纷纷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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