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吓得不轻,赶紧躲在击鼓鸣冤的大鼓下面,连大气也不敢出。等到官兵们在巷子里消失,妮可才踅了出来,像一个幽灵,绕着郡衙不停地兜着圈子。她觉得自已非常可笑,为了一个男人,她居然放弃了自尊。她还是妮可吗?她的骄傲呢?
转到第八十二个圈子的时候,妮可再也转不下去。再这样转下去,自己非累死不可。对,她只有引蛇出洞,反客为主,把郡衙里的官员都敲醒来,看一看能不能找到人精。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也是唯一可走的捷径了。
主意一定,妮可撸起袖子,操起木槌,蓬蓬地敲了起来,一上一下,极具韵致。鼓声沉闷而悲壮,像是来自大海深处,在这寂静的长夜里,显得格外激昂,雄浑。
还真灵。鼓声仿佛就是衙门里的号角。厚重的木门吱呀呀地响了起来,一扇扇次第打开,灯亮了,几个衙役打着呵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朝妮可走了过来。
“堂下击鼓者何人?”有人厉声喝问。
“我,民女妮可。”妮可放下木槌。
衙役们掌着灯笼,上前看了看,黑下脸,立刻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好哇!你个小乞丐,敢在半夜三更击鼓鸣冤?扰了郡守大人的清梦,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还是嫌命长了?”
衙役们不由分说,一拥而上,鹰拿燕雀似地逮住妮可,推推搡搡地押进了大堂。妮可不怕。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个时候,衙役们都陆陆续续地到齐了,雁翅形地站了两排。威武、威武地喊起堂威来,水火棍在地上蹾得乒乓响。
妮可抬起头,往上望去。郡守还没来,师爷正在龙案上放着案卷和笔墨纸砚,笔筒里插着大苞儿的狼毫。突然,门外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全场肃立,鸦雀无声。一个穿红袍的官员,一边正着帽檐,一边走了进来。官员径直在案前坐下,翻了翻桌子上的案卷。
“堂下何人?为何喊冤?”郡守问。
“在下民女妮可,来找我的…我的丈夫的。”说到丈夫两个字,妮可的脸倏地一红,声音很细。
“想找丈夫为何击鼓?莫非…莫非本官是你的丈夫。再说,你一个男人焉有丈夫?”
衙役们掩住嘴,吃吃地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衙役,像是个头领,趋前一步,拱了拱手,说:“禀老爷,这人是个乞丐,纯粹是无理取闹。”
郡守皱了皱眉,不知嘟嚷了一句什么,仔细地看了妮可一眼,从签筒里抓出一支签,恨恨地扔在地上,大喊:“拖出去,杖责四十,无赖,无聊!”
“老爷,且慢!”一直默不作声的师爷挥了挥手,走了过来,附住郡守的耳朵嘀咕了一阵。
郡守脸色立马大变,前倨后恭,笑容满面地说:“哎呀呀,下官该死,不知妮可小姐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妮可咬紧牙关,正要领受皮肉之苦,见郡守变了态度,前后判若两人。她也是丈二和尚摸头不知脑,跟在郡守后面七弯八拐,过了六道门禁,才掀开帘子,走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空无一人。莫非又是个陷阱?妮可心里暗忖,不由得心中打鼓。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绿袍的官员走了进来,拱了拱手,客客气气地说:“下官赵琪,官任傲来国两河漕运使,奉艾米莉小姐之命,迎请妮可小姐回京,姐妹团圆。”
“艾米莉…回京…姐妹团圆。”妮可百感交集,恍如梦中。艾米莉黑黑的脸庞,苍鹰似地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忍了半天的泪水,一下子又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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