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可迈开一双丈量地球的脚,从桃花落走到了杏花开,终于在五月里的某一天,一个日薄西山的日子,到达了苍南县县城。她的心莫明其妙地紧张了起来。
本来,大掌柜邹强要给她备一匹脚力好的骏马,被妮可婉言拒绝。千里寻亲,贵在一个寻字,重的是历练和过程。而骑在马上,就有走马观花之嫌,很多美好的细节,都会一笔带过,难免会有遗珠之憾。
苍南县,归仁川郡济源府管辖,跟四川成都一样,是一座山城,四周有苍翠的群山屏障。妮可之所以选择一路向北,也不完全是碰碰运气。她听空空堂的扒手们议论,有人在北方看到了人精。再说,凭恋人之间的心有灵犀,她也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在苍南县城,妮可找了家好一点的客栈住了下来。奇怪的是:一路上,总有人像上帝和先知一样,预知了她的行程,掌控了未来要发生的一切,提前给他点好了饭菜,订好了客栈,自己白吃白住,还不用掏一分钱。
起初,妮可还感到新鲜、好奇,慢慢地就有了些反感和厌倦。试想一下吧,一路下来,时间也不短,妮可就像个透明人,没有半点秘密可言。就好比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脱光了所有的衣服。一想到这里,妮可就脊背发凉,有些后怕。
怎么办呢?妮可也试着反抗,逆来顺受不是她的风格。她故意七弯八绕,找一些偏僻的馆子吃饭,一些人迹罕至的客栈住宿。可结果还是一样,饭菜、房间都已经有人付了账。就像有人预先截获了她的心灵密码,猜透了她的心思。
妮可隐隐觉得:自己已经陷进了一张网,一张深不可测、牢不可破的大网。她就是网上的一只粘虫,你越是挣扎,命运的丝就勒得越紧。
苍南县城不大,人口也不多,方圆二、三平方公里,人口二万不到。市面却极其繁华,街衢四通八达。住房都是些老式建筑,飞檐翘角,不乏秦砖汉瓦。
妮可多了个心眼,专拣人多热闹的地方钻,集市、茶楼、商场是重点。在妮可的潜意识里,人精谋生乏术,身上又没有余钱,要想活命,就只有重操旧业,在人多的地方下手。
可想法归想法,现实归现实。妮可信心满满,在苍南县城转悠了一个多月,连人精的一根毛都没有捞到。自己反倒出了名,全县城的人都知道,她叫妮可,是从南方来的,找一个叫人精的傻大个。在一般人的眼里,她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一个脑子进了水的人。不然,谁愿意在大海里去捞一根针?
妮可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明知道毫无结果?她也不想放弃。用一句文艺一点的话说:我们既然选择了诗和远方,就只有继续流浪。可她却怎么也浪漫不起来。她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吃了一点免费的煎饼和水果,打定主意,起了个大早,向更远更北的仁川郡进发。
仁川郡位于傲来国的最北端,再往北,就北海龙王的地界了。因为临海,所以境内水系四通八达,河流众多,素有水上威尼斯之称。鱼贱如萝卜白菜。
人户之间来往,靠一种两头尖的小船,当地人叫木艇。还有一种船,挂着灯笼,饰以流苏,由妙龄女子掌舵、操舟,陪吃陪睡。当地人叫花艇,艇上的妙龄女子称为船娘。说穿了,花艇就是一座流动的妓院,有点类似于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依红偎玉,夜夜笙歌。
妮可找了家临水的客栈住了下来,租了条小艇,每天早出晚归,在城内的各个集市、茶楼、商场转悠,出没。可一连三十多天,还是音耗全无。人精就像一滴水,已经彻底地从人世间蒸发。
不行!妮可灵光一闪,萌生了变换身份、深入底层的念头。与其自己在明处折腾,不如把自己也变成一团黑暗。也许暗处更血腥,更丑陋,可它也更接近真实。
怎么一个变法呢?妮可苦思冥想。要想摆脱那个噩梦,永远离开那个她看不见的人,那双她看不见的手,又谈何容易啊?更何况,自己在明处,那人有暗处。那人对她了如指掌,自己却一无所知。
机会终于来了。有一天,妮可一边吃着一块煎饼,一边在街上闲逛。突然,从路边跳出一个小乞丐,冷不防抢走了她手上的煎饼,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没命地往前狂奔。小乞丐也许是饿疯了,气喘嘘嘘,步子也有些踉跄。
不知怎么的,妮可突然来了精神,一阵风似地追了出去。她跟着小乞丐七弯八拐,走进了一座贫民窟。窟里的房子是由纸板和木棍搭成的,低矮,潮湿,到处都堆满了生活垃圾,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
小乞丐吓得不轻,紧紧地抱住家里的一根木柱,死活也不肯松手。妮可摩了摩他的头发,笑了笑,索性把剩下的二个煎饼都塞给了他。把个小乞丐乐得眉开眼笑。
临出门的时候,妮可趁人不备,收走了一套乞丐晾在麻绳上的烂衣服,草草地卷了卷,揣在怀里。长这么大,这是妮可第一次做贼,第一次偷衣服。她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脸红得就像油锅里的虾。
当然,乞丐也有乞丐的好处,接地气,知冷暖,看尽世态炎凉,尝尽人生百态。更重要的是:妮可听乞丐们说,丐帮松鹤堂的堂主张楚凤被官府抓了,以谋逆罪论处,秋后问斩。丐帮上下乱成了一锅粥,说什么的都有。
可妮可身为一个乞丐,却对丐帮的事情一知半解,也漠不关心。她在乎的是人精。她女扮男装,寄居在一座破庙里,每天竹杖芒鞋,沿门乞讨。乍一看,她满脸脏污,鹑衣百结,跟一个乞丐根本就没有区别。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