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而蒙上神秘色彩的这片街区,行走其上的米莲发自内心感到快乐,她只管悄悄将自己藏在行人之间,时而微微窃笑,时而停住不动,没人过多将目光投在她的身上,大家看起来也步伐匆忙,为了什么呢,米莲无从得知平民在这个魔法之都到底如何生活,对他们来说也许魔法之都的魔法只是无关紧要的修饰,就像圆状屋顶上的细尖,硕大宅府的无数常年不被人开启的房间。
她裙摆晃动,神情轻松,目光炯炯有神,很少有十三岁女孩像她这样充满活力却懂得乖巧地隐藏自己,米莲在黑脸商人的小吃前停步,在折纸艺人的手工灯前暗暗吃惊,这前所未见的新鲜事物,仿佛春水一般流进她的心扉,魔法的光彩仿佛相比之下竟黯淡几分,她激动地****,步伐也不由放慢。
于是等她理解了自己的状况时,好像已经跟记忆中的路线无法吻合,米莲小心翼翼的沿着几条街道走来走去,身体偶尔撞上不认识的人的手臂,几经确认,她只能站在一道路口,小小眉头蹙在一起,尽管不愿承认,但她确实迷路了。
最糟糕的是,在慌乱时竟然连续转过数个弯,行进路线也忘记记忆回归原本的街道已完全不可能,这下她像烧红的铁块被泼上冷水一样迅速降温。
「这下怎么办才好..」
她只能选择再往附近走走看,渴望着唤醒熟悉的印象,在走过一间巷子时,米莲发现里面坐着一位衣衫褴褛的青年,那青年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合上双眼仿佛打算在大白天睡觉。
「那个,请问」
「那个,请问一下,」
连续发问两遍,那青年才极不情愿的朝她送去目光,嗓音沙哑的催促道
「有事快说,你挡在路口,害我万一错过好心人怎么办?」
「咦?好心人?」
原来身穿破烂服装的青年脏兮兮的鞋子一旁摆着一只碗,里面零星点点地放了些铁币。
「你是..乞丐?」
「是又怎样?」
「那你为什么不走出巷子,你看,这里黑洞洞的,又没多少人,到人多的地方去能赚到更多的钱不是吗?」
「你是笨蛋吗?」
米莲被乞丐青年恶狠狠的讥讽了,青年懒洋洋地坐起身子,查看自己饭碗里的钱币,他似乎极其不满意这份收益,小声咒骂了几句「这也给的太少了!」这种话。自顾自嘀咕完,青年才再度厌恶的瞥了一眼巷口的米莲,米莲无缘无故收到那寄存怨恨的视线顿时感到背部发冷。
「小鬼,你根本不懂,听好了,到人多的地方就要丢很大的脸,而且那种地方又吵又闹,我在等待过程中究竟该怎么睡觉呀,还不如待在这里呢,真正好心的人会愿意走进来偷偷施舍**,至于像你这种,明明想要施舍,却不愿意跨越这一段距离到乞丐阴暗肮脏的住出去,只能用虚情假意来形容了。」
米莲搞不懂青年为什么要讲这些话,她只打算向对方询问回到住处的方法。
「喂,你能帮我个忙吗?」
正打算赶快离开这个奇怪的青年时,对方突然叫住了她。
「怎么了」
米莲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产生恶意。
「我今晚吃不起饭了,能给我点钱吗?」
「那..那你要多少?」
「只要十枚铁龙币就好。」
米莲查看自己小小的钱包,接着穿过巷子,万分注意不让裙子碰到满是污垢的墙壁,这段路走的她非常辛苦。
「给你」
「一枚银龙币?」
「那个,请你顺便告诉我到塔尔莎街区怎么走?」
「成交,不过,你能拉我起来吗?我的腿有问题,自己一个人站起来需要费很大力气,要是有人帮忙就太好了」
「当然好」
米莲用她不足一百六十公分的身体慢慢支撑起青年,这对她而言简直像将庞然大物背起,等青年借助她站起来时,她也以气喘吁吁。
「真是有**的小家伙啊,街区往那边走....」
「嗯...好,记下了,谢谢你,再见,祝你好运」
米莲一走,雷纳思就漏出阴沉的笑容,不停用手测量钱包的分量。这些钱完全够他使用一段时间,特别是当他看见一枚金色硬币时,脸上的光彩仿佛要照亮巷子的黑暗。
「那些人明明非常有钱,甘愿让那些钱闲着,也不舍得分给我这种穷人。」
青年将背部倚靠在墙壁上,怨毒的视线追随着小女孩的背影。
「什么塔尔莎街区,根本没听过。」
走出巷子,米莲的步伐顿了一个节拍,她刚才似乎感知到魔法气息在周遭轻轻流动,但现在的头部仍然残留痛觉详细查证已办不到。
3
「呵呵,我还以为是谁呢,切,原来是送饭的人来了。」
刚刚打开这个腐臭味十足的房间,伊彼彼就被其主人用拙劣措辞送上不留情面地刁钻辱骂,他压抑住怒气,将果酱面包放到桌上。
「我只是在为自己的责任赎罪罢了。」
「哈哈,不需要,你以为雷纳思是什么人?现在我的日子比你快乐的多。」
「前提是无法生计跟贫困潦倒也算快乐的一种。」
伊彼彼将面包放好后便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外又半转过身轻微的说了句「我会帮你找到治疗腿伤的办法,就这样。」
「切,真是个笨蛋。」
雷纳思望着桌子上的面包将一口痰吐到地上。
事情发生于十天前。
不想白白浪费假日的伊彼彼来到哈尼克较有名的一处市场,这里最大的亮点是不光出售各种低价日用品,在神秘商人的店铺还会偶尔摆出魔法物品,只要钱足够多就能将数量可观的稀有道具收入背包,伊彼彼显然并不具备那样充足的资源,只求能淘到在某种意义而言能尽到《说明书》作用的类似手抄本,或是日记之类的物品。
当时的他还并不清楚这个世界存在着大量穿越者,试图通过自己探索来寻找谜语的答案。
在市场搜索一天的时间里,伊彼彼并没能找到理想中的商品,虽然偶尔会出现一两本旧日记,但其上只是夸张记载了一些三流小说般的事件。
尽管以抱憾而归收尾,伊彼彼也未太失望,他也差不多渐渐适应不顺利的进展方式,自我调节好心情后,随便在路边找了小吃摊解决晚饭,这儿是一家夫妻两人经营的露天小吃点完餐等待时,伊彼彼发现熟悉的身影在前方晃动。
雷纳思双手放在上衣口袋,嘴角扬起冷笑站在拥挤人群之中,他又像在等待又像无事可做似的在一个区域来回走动,通过观察,伊彼彼逐渐认定雷纳思正使用某种偷盗魔法从路人身上窃走财物,但从雷纳思逐渐显露在脸上的焦急能看住他直到现在仍然一无所获。
「看来盗贼魔法不过如此」
伊彼彼释怀了当初遭到这位小人的伤害,并在背地里窃喜。
「客人,您的葱油炒面」
「谢谢」
吃着桌上散发葱油香味的炒面,全当做意外戏剧节目继续盯着雷纳思,他完全未察觉到伊彼彼就在路边,或曾在无意间往这里瞅过一眼,但想必也早已忘记这个人。
「老板,多少钱?」
「十枚铁龙币」
「你们本地人不说《元,块》?」
「嗯?客人你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
直到用晚餐,被伊彼彼监视中的雷纳思仍然没有赚到钱的样子,伊彼彼付完账准备返回旅馆,他对这个男人所怀有的仅仅只是他懂得一些下流魔法的好奇。
伊彼彼想起来,来到这个世界将近一个月之久,但他每天的生活无非是工作跟休息,还没有亲眼见识过魔法,更何况这个城市还被称之为《魔法之都》,可见伊彼彼所在的区域应该处于整个城市阶层分布的低端。
「闪开了!」
「全都给我闪开闪开!」
有人发出慌乱的尖叫,在人群间引起一阵骚动。
和所有出于被吸引得路人一样,伊彼彼也停住脚步。
当雷纳思冒着大汗,狼狈从人群间挤过的身影出现时,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拜托,你这样跑路也太辛苦了」
雷纳思距离伊彼彼还差将近十米,其他不理解状况的行人只顾投去责备的视线。
这个时候,伊彼彼非常后悔她被报复心抓住了冷静,跨出去一两步后巧妙挡住了雷纳思前进路线。
「抓住他」
更远处,雷纳思身后隐约有人说着冷静的话语。
「喂喂,你小子给我滚开」
气急败坏的雷纳思发现有人挡住去路,更是在狂奔的途中不顾喘息发出接连叫骂。
「你偷了钱对吧?」
「滚开!」
「我本来不该管的」
「快滚开!」
「但是,你攻击当时毫无还手之力的我时,已经在我心里埋下阴影。」
「完了」
直到最后,雷纳思已经放弃奔跑,冲刺的双腿直刷刷跪倒在地,面色苍白的望着后方追上来的一群人。
「完了」
他再次重复一遍,一袋小小的钱包从袖子里掉在地上。
「谢谢你帮忙,先生。」
后面追上来的人接住伊彼彼隔空投去投来的钱袋,连声道谢。
如果事情就这么简单结束的话,伊彼彼会万分感激。
「要处刑吗?」
接住钱包的男人对另一位中年人说着,指了指跪倒在地惊恐望着他们的雷纳思。
「被这种拙劣而肮脏的魔法戏弄......哼,我的意思是,不能让这种窃贼危害平民」
中年男人鲜红的斗篷,一下子令伊彼彼联想到某种高贵的存在。
接着,《魔法师》开始吟诵咒语,尽管雷纳思急忙从地上站起来准备逃跑,但对方施法的速度完全超乎他的预料,几乎瞬间,金色咒文贴在他的双腿上。
「啊——」
凄厉的惨叫使周人的所有人,包括伊彼彼在内都无法发出声音。
雷纳斯倒在地上,完全昏死了过去。
「再次感谢你伸张正义,这是一点小小的谢礼。」
「金龙币?」
伊彼彼被魔法师身边随从送来的物品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这种样子也太丢脸了。
「那个...你刚才说什么?」
他问,似乎没搞懂状况。
「嗯?先生。谢谢你伸张正义。」
「...」
无言以对的伊彼彼在男人脱口而出这句话后落入沉默,他的心里只剩下厌恶,一点都不想接过那份未免沉重过头的谢礼。
「从头至尾,整件事都跟正义扯不上关系。」
他对加害者们抛出冰冷的话语。
是的,出于报复心拦住窃贼雷纳思的伊彼彼也好,出于羞耻心报复戏弄自己的下流魔法师的红袍魔法师也好,伊彼彼认为他们两人所做的事跟正义毫无瓜葛。
「雷纳思,能自己走吗?我快要拖不动你了」
「混蛋,都是你害的」
雷纳思气息虚弱,说话语气更轻得无法被听见。
伊彼彼最后拖着这位可怜的盗贼好不容易送到附近医院,可惜的是,医生表明他的双腿已经无法使用,那些咒文是《封印魔法》的一种,几乎切断了他两条腿与大脑相连的全部神经。
「都是你混蛋,都是你的错,我再也不能走路了」
「你这种人,臭虫,死鬼,烂透的家伙!」
从医院到雷纳思那破败房子的一路上,不管遭到他多么刺耳的辱骂,伊彼彼也不选择抵抗,反而期盼更多更狠毒的诅咒之声,这样的话他的心里还好受一些。追究对错在现在看来都无足轻重,那种东西谁要管啦?伊彼彼只知道一点;
因为自己的报复心,使窃贼付出本不应该承受的代价。
他无法用正义二字随意蒙混过关。
怎么可能?
办不到——这根本与那华丽的词汇背道而驰,人内心的复杂,丑陋的心理,使伊彼彼厌恶他先前的举动。
「喂,雷纳思,你不也是个混蛋吗?你还好意思笑我?明明懂得使用魔法,为什么要做这样那样无聊的事,居然将魔法浪费在恶劣的行业里,你不也是个葬送了自身前途的白痴。」
「给我闭嘴,你这个恶人。」
伊彼彼完全不加理会雷纳思那被逼到绝境的反抗。
「就算求得世上唯一的后悔药,像你这种混账东西也没有条件享用,自生自灭才是你的归宿。」
「混蛋混蛋混蛋!给我闭嘴!」
「但是,曾经的我也一样,从某种意义来说,我们是一类人,我也有葬送前途的经历。」
伊彼彼谈起生活在原本世界时的日子来,他滔滔不绝的讲,雷纳思滔天不绝的嘲讽他。
「神经病,白痴,疯子!」
「唷唔!」
将雷纳思送回他的住处,望着在床上几乎萎靡的青年,另一名青年难过的叹了口气。
用脏兮兮的被子将他盖好,伊彼彼买了可以够好几天吃的食物放在桌边,其中还包括必要的可饮用水。
钱包因此减少分量,不过无所谓。
但做这些并没能减少心中的罪恶感。
伊彼彼几天后改变做法,下定决心要雷纳思能再次下床走路。
更令伊彼彼心塞的情况发生在几天里雷纳思吃完他送的食物后,仿佛只为报复伊彼彼似的选择走上大街乞讨,不消说乞讨的样子难看的要命且收益甚微他,但自甘堕落的雷纳思居然一幅坦坦荡荡的样子。光是依靠那口残缺的饭碗他连三餐都难以保证,伊彼彼不得不继续每天来给他送餐,与此同时,还要忍受那些正常人不会吐出的肮脏字眼的攻击。
「放心吧,雷纳思,我一定会为你找到再次下床的方法。」
每次,他都对消沉的青年诉说希望的曙光,但青年犹如完全遭到黑暗吞没,甚至自身也成为黑暗的一部分那般充耳不闻。
直到现在,伊彼彼仍不肯原谅自己。
4
将食物送进那酷似病房的幽暗巢穴,伊彼彼的脸在阳光下愁眉不展。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尽管最近四处打听魔法师的踪迹,渴求通过其它魔术师解除雷纳思腿上的封印魔法,但那类人完全如风一般难以捉摸,别说是打听住处,这附近的居民甚至连见过魔术师的都没几位,明明同在一所城市,平民跟魔术师之间的隔阂宽阔到令伊彼彼无法相信。
穿过熟悉的小巧,对自己有恩的老**的面包店铺隔板被取下来,棕灰色木板桌案上摆满各式各样,香味浓溢的特色面包,伊彼彼吞了口口水,不由止步。
「唷,好久不见」
看见经常光顾店里的青年,老人充满精神的脸上露出笑容。
「嗯,老爷子今天又出新款了?」
从多种类面包中,伊彼彼一眼就发现异类的身影,那是不常见过的造型奇特的心形面包。
老人却给出惊讶的反应,仿佛他也才刚刚发现似的
「啊,这个呀,因为小女孩一直哭所以我想做出来这种面包引她开心,但一不小心做太多了。」
仔细看,原来心形面包上还洒满各种形状的软糖,就面包而言配料可谓十分丰富。
「肚子饿了」
从店内侧,伊彼彼看见一位长长直发的小女孩慢悠悠地出现,她的目光也同伊彼彼一样望向心形面包。
小女孩大大的黑色瞳孔闪烁光辉给人充满活力的印象。
朴素的黑色连衣裙在外裸露的手脚纤细而白皙。
年龄看上去,大概在十三岁到十五岁之间。
「老**,我可以吃面包吗?」
第八章 约定好了会再见的 二(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