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手中携云同众人战在一处,巨龙自然分不清敌友,长尾一甩,轰隆隆冲将开去,祁连一边躲避着那群江湖武夫的偷袭,一边还要躲开三烛龙迅雷一般劈山破海的尾巴,左右支绌,勉力支撑。
各种光束武器砸在三烛龙的鳞片上,通通有去无回,乞丐看祁连被携云霜气的水蓝光微微笼罩,时而隐没在众人乱七八糟颜色的劈砍之中,时而隐没在三烛龙的红色之中,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自怀中抽出一管墨笛。那笛子的材质十分奇特,似玉非玉,似石非石,不知什么做成,而那墨色隐约还翻着微微的紫光。
他斜靠在树上,表情轻松随意,嘴角微微挑起,好似准备吹的是什么要逗姑娘笑的曲子,可自笛中传出的乐曲,却十分诡异。那支曲子好像一根长长的丝线,轻轻飘着,陡然之间又化作一道铁索,好似要嵌入人的骨肉,将魂魄都捆住搅碎。
在场众人早被三烛龙折腾的死去活来,忽然又来了这样一下,都忍不住开始翻江倒海的呕吐起来。
三烛龙也停了下来,一双泛着荧光仿若明灯一般的眼睛转过来,紧紧盯住一边吹着笛子一边走向它的那个乞丐。
祁连依旧站在三烛龙的头顶,她也十分难受,只是用尽全部力气死死撑住。
祁连向乞丐喊道:“你要做什么?”
乞丐并不停歇,只是冲祁连使眼色,示意祁连将三烛龙的角砍下来,祁连倒是知道三烛龙的角可以再生,而且砍下角之后它的气力会消失一段时间,如此她也可以脱困,于是按照乞丐的指点,提起携云,斩下龙角。
三烛龙吃痛,嘶吼一声,长尾横扫,意外破了乞丐的笛音,乞丐被它一尾巴卷了出去,祁连三步两步奔到他身边,捉着他的领子,飞速窜上高树,连奔带飞的闪没了踪影。
到了一个安全地方,乞丐立刻自祁连手里挣扎出来,当即嚷道:“喂,你轻点啊!”
祁连略微有些抱歉,轻声道:“对不住,刚才有些着急。”
“角呢?”
祁连将三烛龙的角递过去,乞丐看了看,收在怀里:“行了,就此告辞。”说罢,转身就要走。
祁连忙道:“刚才……”
“刚才什么?”乞丐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祁连。
祁连道:“刚才……你为什么替沉渊说话,你白天还……”
乞丐道:“白天还在骂沉渊,晚上就转了性子?”
祁连点点头,她想不明白这个乞丐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乞丐看着她一副又奇怪又惶恐的样子,笑了一声,他那笑很奇怪,不知在嘲讽什么。
乞丐道:“这天下,只有我能骂沉渊,其他人,没有资格。”
祁连不明白:“为什么?”
“就因为,我是林羿。”
祁连登时一惊:“你是林羿?林家少主林羿?”
“怎么,不信?”自称林羿的家伙再一次依靠在树上,从身上自怀里掏出一块青色玉牌,随手抛给了祁连。
祁连顺手接过,她认得这玉牌,或者说修武世家没人不认得这玉牌。
玉牌右下角缺了一块,补玉的工匠索性将这难得一见的水透青玉砸成三块,再以金水灌之,雕刻成莲,重新雕铸,所以此牌又称“金莲青”。
那补玉之人,当年只有十三岁,他不单是补玉的工匠,也是此玉牌的主人。
蜀州林氏少主,林羿。
当年沉渊被灭,中原各大世家无一发声,唯有蜀州林氏,怒斥西凉,斥责之词十分简单,就四个字:
什么东西!
林氏世代行商,虽说也有些家传武道,但并不以之为重,单纯就武力来说,是世家中最弱的一家。不过他们货通天下,财走八方,生意遍布粮油、生铁、井盐、丝绸、茶叶、瓷器,堪称富可敌国。只是士农工商,商属下九流,所以各世家虽然暗地里与林氏有许多钱财往来,但明面上却态度暧昧。
可偏偏就是林氏,在沉渊被灭之后,第一个站了出来。
倒不是说林氏有多么侠肝义胆,说到底就是因为当时当家的林羿是个天不能管地不能理的嚣张家伙。
在骂完西凉不是个东西之后,林羿还做了一件很不要脸的事,将之前已经定好卖给西凉的春种子全部换成了煮熟的。
这一招看起来幼稚,但是因为时机把握得当,令西凉遭了一次不小的饥荒,引得西凉北部四个郡民有饥色,野有饿莩,西凉人本就蛮野,食人之事时有发生。因着如此,天下攻讦林氏的君子们洋洋洒洒了许多文章,骂得那叫一个花团锦簇,林羿叫人把那些文章全部买下来,一一点评,写多少,买多少,如此还养活了不少酸苦的读书人。
林羿玩弄西凉,西凉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后来蜀州受西凉围剿,林氏骨子里就是个商贾之家,只谈利不谈义,少年家主本就遭人嫉恨,林家下面八个大掌柜合谋,四个大掌柜作壁上观,合伙将这年少气盛的少主人坑了一把,交给西凉,用以脱罪。
祁连看他变做乞丐,料想是用了什么法子自西凉逃了,想他那时仗义执言,却遭人背叛,定然是心中多有不平,说来也是天之骄子的年纪,只是说了些大人不敢说的话,就少年折翅,沦落至此,迁怒沉渊也是情理之中。
可他,为什么又不许旁人骂沉渊呢?
祁连想不明白,就在她还在想的时候,林羿已经转过身冲她摇了摇手,晃晃悠悠不见了身影。
次日清晨,祁连到了四海山下的魏家岭村,前一日采买的东西因为一夜打斗,也不知去了哪儿,她只能想着在村子里换些米面,祁连刚走到第一家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人声。
“这个呢,是三烛龙的角,磨成粉,和川芎、桃仁、红花、赤芍一起,送到十里坡捏成丸药,对你这破膝盖,能有些用。”
祁连没想到,里面说话的竟然是她前一天夜里遇上的林羿。
就听里面一个老丈不住道谢:“谢谢,谢谢公子啊。”
林羿的声音里却有几分不耐:“行了,行了,别谢了,歇着吧,走了。”
林羿推开门,发现门外的祁连,微微也有些惊,不过看着她抱在手里的箩筐,随即了然,冷笑道:“这魏老伯一个独居老头,无儿无女,家里那些粮还不够他自己吃的,你来找他换米?”
“我……”祁连一哽,“我不知道……”
“走吧,我带你去找能买米的地方。”
祁连跟在林羿的后面,林羿似乎和谁都认识,一会儿逗逗猫,一会儿招招狗,看见妇人抱着孩子,他也跟人家要来抱着玩一阵,祁连就旁边看着他玩,并不催促,林羿偶尔用余光瞥见她脸上那副很憨的样子,微微笑一声,也不多话。
第二章 当年也是嚣张过的(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