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震之满肚子火气,“呸”的一声,吐出口中的沙尘,心道:“你这两个恶人如此折磨我,那可就别怪我乱说了,这叫做互不相欠。”当下用手指向左边,道:“往这边走。”
吴干道:“你可别耍老子啊,如果你敢瞎说,老子割了你舌头!”又向高登柳道:“老大,这小子的话能信吗?”
徐震之心道:“我就胡乱瞎说,看你能把我怎的?难不成你真敢把我杀了?”
高登柳道:“姑且试试看吧。”拨转马头往左边驰去。
两匹马约莫又驰了一顿饭功夫,转过一个山坳,突然前面树林掩映中隐隐露出一块墙角,高登柳道:“这里似乎有座寺观,到这来看看。”
高登柳驰到近处,只见前面果然是一座小小的道观,匾额上写着“清心观”三个隶书大字,正是自己要找寻的地方。
这座道观地处偏僻,乌瓦灰墙,瓦面上生满青苔,显是年久失修了,路面上落满了厚厚的树叶,极少有往来之人。
吴干翻身下马,把徐震之拉下马来,徐震之定睛一看,此处果然是清心观,也不禁一愣,自己胡说一通,竟然误打误撞把他们带到这里来,当下道:“好了,这就是清心观了,你们自己进去吧,在下就不奉陪了。”说着举步欲行。
吴干突然出指如风,点了徐震之大腿上的环跳、曲泉二穴,冷笑道:“嘿嘿,你想得倒挺美,你就给我呆在这里吧,哪也别想去。”
徐震之只觉双腿一麻,无法走动,骂道:“言而无信,卑鄙小人!”
吴干怒目而视,道:“臭小子,你尽管骂吧,等我出来撕烂你的嘴!”说着从马鞍上解下一个长条形状的包袱,取出一条粗大的钢杖。
高登柳将马匹系在一株松树下,二人径直走到观门口,只见木门斑驳,木门上两个铜环被磨擦得只剩下很纤细的一圈。
吴干上前去敲门,过了半晌,只听得“呀”的一声响,木门打开,一个小道童走了出来,那小道童见是两个陌生男子,便问道:“两位施主来到敝观,不知有何要事?”
高登柳见那小道童约莫十一二岁,身穿灰布道袍,脸色黝黑,答到:“请问小道长,枯松道长是否在此观清修?”
那小道童道:“我师父正在参禅打坐。”
高登柳道:“劳烦小道长通传一声,就说有两人想见他。”
那小道童道:“两位施主请稍待片刻,待我向师父请示。”
高登柳道:“有劳了。”
“吱吖”一声,那小道童又关上了门。
吴干等得不耐烦了,在门口踱来踱去,道:“老大,你干嘛跟他这么客气,咱们直接闯进去就是。”说着就要举起手上的钢杖往门上砸去。
高登柳连忙阻止他,道:“先打探清楚,若真是那人,再动手也不迟。”
又过了一会儿,那小道童开门出来道:“我师父说了,他年事已高,不便见客,敝寺破旧不堪,两位施主若是来泰山游玩,请移尊驾到泰山其他寺观。”
高登柳从怀里摸出一块青色玉佩,道:“你拿这个给你师父,就说老朋友来看他了,他自然会明白的。”
那小道童伸手接过,突然只觉手掌被对方紧紧握住,就像是被一个铁钳钳住一般,痛苦难忍,头上直冒冷汗,他痛得快要哭了出来,叫道:“施主,你做什么?”
高登柳松开了手,道:“失礼了!这个玉佩很是贵重,小道长要拿稳了。”
小道童抚摸着手掌心,道:“知道了,知道了。”转身复又回去,他边行边端详手上的物事,只见是块方形的青色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阳篆的马字,背面雕刻着四四骏马,心里不禁嘀咕:“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师父一见到这个东西就会明白,他会明白什么?”
那小道童穿过天井,来到大堂前,只见师父仍坐在蒲团上打坐,轻声道:“师父,门外那两位施主还没有走。”
那枯松道长回过头来,语气和蔼地道:“青松啊,以后遇事要学会自己拿主意,不必什么都来请示为师。”
那小道童青松道:“是,徒儿谨记。他们还叫我把这个东西给你。”说着将玉佩递给枯松道长。
枯松道长眼角一瞥到玉佩,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惊恐的神色,随即些又恢复了平静,但那只拿着玉佩的右手却不住地在发抖,似乎遇上了极可怕的事,他道:“我知道了,后院还有些柴火,你去把柴火都劈了吧。”
青松应了一声,自去后院忙活。
枯松道长虽不知道问外那二人是何人,但料知来者不善,是以支开小松,他缓缓站起身来,摘下墙壁上的拂尘,出到观外,向高、吴二人躬身道:“二位施主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了。”
高登柳打量了一下枯松道长,只见这老人身着灰蓝道袍,年逾古稀,眉发俱白,清癯的脸上皱纹遍布,心道:“果然是你。”于是拱手道:“道长客气了,我二人打扰道长清修了,只是在下有一事,要向道长讨教讨教。”
枯松道长道:“但说无妨。”
高登柳道:“我二人长途跋涉,口干舌燥,不知能进观去讨杯水喝吗?”
枯松道长心知这二人不易打发,又不便拒客,只得道:“二位请随我进来。”引了高、吴二人进了大堂。
高登柳抬眼四顾,但见大堂里打扫得纤尘不染,桌上供奉着张天师身像,铜炉里升起袅袅香烟,地上放着两个蒲团,他微微哂笑道:“道长果然觅得这清净之地修行,但不知心中的悔意是否已修除得干干净净了么?”
枯松道长道:“贫道愚昧昏庸,修了几十年,道行依然甚是粗浅。”
高登柳道:“只怕道长是大智若愚吧!”
枯松道长道:“施主说笑了。”
高登柳道:“倘若人人犯下了弥天大罪,便跑到深山野林里修道忏悔,嘿嘿,未免也太儿戏了!”
吴干还未等枯松道长说话,便抢着道:“你这老东西,你爱当道士也好,去做和尚也罢,就应该去那些少林寺啊武当山啊有名的地方,却躲在这鸟观里,害得我们好找。”
“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足足找了三个月,踏遍了整个中原,此刻老二和老四刚启程去了武当山,唉!又白跑了一趟。”
“这一路奔波你看我都变瘦了,我老大辛苦也就罢了,害得我也跟着受苦受累,你道这是为何?”
他不等别人答话,又自己说道:“因为这次任务完成之后,他拿到的银子最多,而我却比他的少。”
枯松道长道:“老朽隐居山林,孤陋寡闻,不知两位施主如何称呼?找贫道有何要事啊?”
高登柳道:“在下高登柳。”
吴干道:“我老大是‘高枕无忧’天下四大杀手之首,有个外号叫做‘从不失手’。我叫做吴干,外号‘下死手’。”
枯松道长轻轻“哦”了一声,好像并没有感到很震惊的样子。
高登柳道:“像我们这种无名之辈,道长自然是不会知道的,但那块玉佩,道长心里应该明白得很吧?”
枯松道长道:“我不识得那块玉佩。”
高登柳道:“这块四马镖局的镖牌你不认识,那谁还会认识?四马镖局,可是你一手创下来的基业啊,枯松道长,哦,不,或许我应该叫你马四海马总镖头才对吧。”
枯松道长道:“施主只怕认错人,老道并不是什么镖局的镖头。”
吴干打了个哈哈,道:“啊!原来你这老头还是什么镖局的镖头啊,失敬失敬!”
高登柳道:“咱们明人就不说暗话了,道长得了那本《入云剑谱》已有十年了,想必那入云剑法早已练得出神入化了吧,剑法既成,那剑谱留着也是无用,因此晚辈斗胆想来瞧上一瞧。”
枯松道长道:“入云剑谱?什么入云剑谱,老道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到。”
高登柳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放在木桌上,然后一层一层打开,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道:“常言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屑为之,这本是少林寺的《大力金刚指谱》,愿与道长做个交换。”
枯松道长瞥眼过去,果见书皮上写着金刚指,隐约还见到书中有些许梵文,不知道是真是假,心中微微惊讶,口中却淡淡地道:“老朽隐居深山,与世无争,这些武功绝学要来有什么用?”
高登柳道:“道长难道不想问问我是如何得到这本金刚指谱的吗?”
枯松道长道:“这是施主的私事,贫道不敢过问。”
高登柳道:“不错,你确实是不敢问,因为你怕我把你十二年前的丑事抖出来吧。”
吴干好奇地问道:“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怎么我没有听说过?”
高登柳道:“知道这件事的人如今只剩下我和枯松道长了,当时你还未出道,而我,也只不过是个打下手的小人物。当年黑虎岭一战,道长你还没有忘记吧?”
枯松道长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高登柳道:“好,既然道长死口不认,那么我就说上一说,其中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烦请道长指出来。”
枯松道长道:“老朽洗耳恭听!”
高登柳端起桌上的一碗茶,呷了一口,娓娓地道出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是十年前了,也就是万历四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