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道:“裴爱卿,别动怒,是谁惹你不高兴了?朕要抄了他的家,替你出气!”
裴镇麟道:“少在这里装蒜,你就是那个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飞天神猴金不缺吧?”
那汉子道:“裴爱卿你这话说对了一半,说错了一半,朕是飞天神猴没错,可是朕什么时候成了人得而诛之的人了?”
金不缺每说一句话便带个“朕”字,众人胸膛都快被气炸了,只待指挥使一声令下,便冲上去将他碎尸万段。
裴镇麟见他自承是飞天神猴,不禁暗叫惭愧,自己扮成官员,藏身在大殿角落里,却没能发现他的踪迹,他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便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金不缺道:“你是怎样进来的,朕就是怎样进来的。”
裴镇麟知道对方在挖苦自己,哼了一声,道:“我要出去很容易,你想出去恐怕就很难了!”
金不缺道:“哦!”
裴镇麟道:“这里四周门窗均用钢柱封锁住,外面更有火枪队层层包围,飞天神猴,我就是再给你加一双翅膀,你也飞不出去!”
金不缺笑道:“我在这里坐得舒舒服服的,为什么要出去?”
裴镇麟道:“好!那我就成全你,让你在诏狱里坐上一辈子,让你坐个够!”
裴镇麟绣春刀出鞘,闪电般刺出,金不缺不慌不忙,拿起玉玺格挡,“叮”的一声,金石相击,火星四溅,裴镇麟虎口剧震,暗想不到敌人内力如此之强,他挽个刀花,“唰唰唰”连砍出三刀。
金不缺以一对肉掌迎敌,丝毫不惧,他从不使用兵器,因为他认为随身带着兵器是个累赘,不方便行事,足以只练拳脚功夫,裴镇麟的绣春刀虽然锋利无比,却始终伤不到他。
两人斗了四五十个回合,仍然不分胜败,裴镇麟虚晃一刀,跳出圈子。
何春林在一旁掠阵,早已命弓弩手严阵以待,他绣春刀一挥,命令道:“放箭!”
弩箭雨点般密密麻麻激射而出,金不缺凌空翻跃,躲避箭雨。
箭雨越来越急,金不缺上纵下跳,甚是狼狈,他眼疾手快,空手抄住一把弩箭,反手甩出去,几名弓弩手中箭倒下。
两队弓弩手轮番上阵,金不缺只感到透不过气来,渐渐抵挡不住,险些被射穿胸膛,他急忙一个“鹞子翻身”,跃到雕龙髹金屏风后面。
弓弩手停止了射箭,七八名锦衣卫慢慢向屏风围拢过去,搜查了一遍,一名锦衣卫出来道:“指挥使大人,那飞天神猴不见了!”
裴镇麟惊道:“哦!有这等事?我倒要看看他能藏到哪去!”
他提刀走过去,突然一把绣春刀从背后架在自己脖子上,背后那人“嘿嘿”发笑,道:“怎么样啊,指挥使大人,你看我出不出得去啊?”
裴镇麟听出是金不缺的声音,恨恨地道:“你好奸诈啊!”
金不缺得意道:“过奖了过奖了!”
金不缺见识到弩箭的威力,若不是自己轻功绝顶,早已被万箭穿心了,他跃到屏风后,藏身在柱子后面,极力寻思脱身之计,这时锦衣卫进来搜查,他灵光一闪,将一名锦衣卫打倒,以极迅捷的手法装扮成锦衣卫,此计果然奏效,将裴镇麟挟持住。
弓弩手纷纷将弩机瞄准金不缺,何春林喝道:“快放了指挥使大人,否则把你射成刺猬!”
金不缺毫不畏惧,哈哈笑道:“来啊,我可不怕,可是万一不小心把你们的指挥使大人也射成了刺猬,那可就有趣了!”
何春林怒道:“死到临头,我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金不缺道:“我们两只刺猬在黄泉路上有说有笑,到了阎罗殿,阎王爷一见我们,就生气地问了:牛头马面,你们是怎么搞的?怎么带两只刺猬回来?你们当阎罗殿是杂物房了吗?什么东西都往回带。牛头马面说道:阎王爷,这两只不是刺猬,是箭人。阎王爷又问了:何谓箭人啊?牛头马面说道:所谓箭人,就是全身插满箭的死人,他也是人来的。阎王爷又说了:这么贱的人,不收不收。那我们俩个岂不是成了孤魂野鬼了吗?”
裴镇麟斥道:“满口胡言!何副史别管我,快下令放箭!”
何春林道:“裴大人,万万不可啊!”
金不缺摇了摇头,故意叹了口气,道:“唉呀!裴大人呐裴大人!你这么做,岂不是要害死了你这帮兄弟吗?”
裴镇麟怒道:“放你娘的狗屁!”
金不缺道:“你们想想看,你们放箭射死了指挥使大人,皇上追查起来,你们人人都有份,个个都要被拉去砍头,而你们的指挥使大人呢,则是因公殉职,流芳百世啊!”说完哈哈大笑。
裴镇麟急道:“何副史,别听这逆贼胡言乱语,此贼辱我龙威,若不将其诛灭,如何向皇上交待?我区区贱命,死不足惜!”
何春林咬紧牙关道:“你乃是朝廷重臣,肩负重任,我们怎能为了抓一个小偷而置你于不顾!”
裴镇麟见何春林不遵自己号令,无奈之极,如今之计,唯有自己一死,才能免却众人的后顾之忧,他握紧绣春刀,正想拧腰出刀,突然右臂剧痛,他“啊”的一声惨叫,绣春刀呛啷掉地,鲜血滴满一地。
原来金不缺密切注视着裴镇麟的一举一动,见他一心求死,急忙挥刀削向裴镇麟手臂,打落他的兵器。金不缺又怕裴镇麟自寻短见,左手伸出,疾点他曲池、肩井穴,这两处穴位皆是人身大穴,裴镇麟登时酸麻无力,不能动弹,乖乖地站在原地。
金不缺嘿嘿笑道:“裴大人,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呀!”
何春林喝道:“休得胡来!”
金不缺道:“那你还愣着干嘛,赶紧打开门来。”
何春林命令道:“把门打开!”
守在门边的两名锦衣卫相互对望一眼,又望向何春林,犹豫不决。
何春林道:“此事与大家无关,全是我自己的主意,皇上要是怪罪下来,要杀要剐,全由我一人担着,把门打开,放他走!”
他的语气坚定不移,慷慨激昂,锦衣卫便上前去打开了锁链。
金不缺赞道:“裴大人你看,你这帮兄弟对你真是没得说,走吧,送送我到门口吧。”右手仍是持刀架在裴镇麟脖子上,左手搭在他的肩井穴上加催内力,解开了他的穴道。
裴镇麟只觉穴道里酸麻无比,想要反抗,苦在要穴被对方控制住,心里悲怒万分,被金不缺推着往殿门口走去。
裴镇麟无可奈何,长叹一声,道:“何老弟你误我啊!”
何春林道:“我们是兄弟,我决不能让我的兄弟有事!”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飞天神猴还差几步就走出殿门了,从此他又可以逍遥法外了,所有人都义愤填膺,碍于指挥使大人在他手上,投鼠忌器,只好乖乖地让路放他走。
裴镇麟眼看就到门口了,突然,他右脚踏在一块方形的地板砖上,方形地板向下一沉。
金不缺只听得头顶上“咣当咣当”直响,抬头一看,大吃一惊,只见一块布满尖枪头的大铁板直往下坠,他急忙拽着裴镇麟向外冲,只觉腰间一紧,被裴镇麟牢牢抱住,怎么也挪动不了,惊道:“你疯了?你不要命了!”
裴镇麟一脸狞笑,道:“嘿嘿嘿!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金不缺奋起全身内力一震,裴镇麟只觉一股极强的真气直逼过来,胸口登时气血翻涌,抱他不住,向殿内横飞出去,而金不缺则骨碌碌滚出到门外。
“哐啷……”一声巨响,铁板砸在地板上,尖枪直插入地下数尺,大理石铺就的地板四分五裂,碎屑纷飞。
好险!
金不缺刚想爬起身来,把守在殿外的锦衣卫早已围将过来,十几口火枪对准他,喝道:“别动!否则让你脑袋开花!”
金不缺知道火器的威力巨大,无坚不摧,纵然武功再高,也万万不是它的敌手,只有乖乖地束手就擒。
一名锦衣卫总旗直冲进殿去,扶起地上的裴镇麟,见他满嘴鲜血,昏迷不醒,眼泪不禁扑漱漱直流,哭喊道:“爹!爹!你怎么了?”
何春林道:“侄儿,你爹只是受了点伤,晕过去而已,并无大碍。”
那名锦衣卫总旗是裴镇麟之子,他见父亲受此重伤,怒不可遏,双眼布满了血丝,他年少气盛,抓起火铳,冲向金不缺,叫道:“我杀了你!为我爹报仇!”
何春林连忙冲上来挡住他,道:“侄儿不可鲁莽,此贼固然罪该万死,但也要听从皇命发落。”吩咐道:“来人,把他押回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