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毕良久,木烟尘幽幽道,“莫羽姑娘,方才为何,会那样说?!”
莫羽放下琵琶,重新翻开画轴,道,“公子所谓‘暗夜无光,唯一人光彩照人’,怕是....指的不是莫羽吧。或许是.....公子自己的心境?这人心世道或许在公子看来,暗淡无华,而公子你宁可独善其身,做那影支却明透之人?”
木烟尘眉眼微睁,语滞道,“我....”
莫羽淡淡地笑着,继续又道,“听闻烟尘公子才情风流,武艺高超,不知被这城中多少人艳羡。今日见到此画,还有公子最后一题所作‘此身无一物’,莫羽才知,公子你是情在心中,无奈世道。”
被莫羽道破身份,木烟尘惊讶道,“听闻答题之人,花姨也不会特意告知解题人的身份,姑娘怎知我是木烟尘?”
莫羽笑道,“公子你腰间玉佩,好大一个‘木’字。这城中的木姓公子,还如此聪慧的,能有几人。”
木烟尘看看自己的玉佩,难为情道,“莫羽姑娘还说我聪慧,痴傻呆憨一个!”
他二人默契地笑了笑,又默契地沉默起来。
木烟尘恃才傲物,但又有几人知他心中悲凉。父亲不待见自己,其他人因木府名声平日假意奉承者颇多,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身为男儿又不能将自己这些苦闷诉说给姐姐和母亲。无论他觉得自己多有能力,在父亲眼里,他都是个无用之辈,是个纨绔子弟,也是木府的耻辱。
想到这些,木烟尘自嘲又无奈地苦笑一下。
他看看眼前女子,只凭自己一副画作,一句随口之言,竟猜透了自己心境,顿时有种觅得知音的畅快。但又一想,这风尘女子见多了达官贵人,识人辨心的能力自然不在话下。自己这番心绪动容,想必在她眼中,不过是个寻欢作乐的浪子罢了,与别人无甚不同。
自己在心中评想了一番后,木烟尘大大饮下一口酒。白柚花的香气从门窗间缝隙中飘入,沁人心魄,勾出些恍惚心神。他被吸引着走至门前,大力一掌推开房门。
门外,微风拂起,满园白柚花瓣点点飘舞着。此情此景此人,木烟尘吟了起来,“细草白花畔,凰城暗自开;星垂平野阔,对影月徘徊。”
吟毕,他健步飞身,落于庭院正中。提息运气后,竟武起了拳脚。这是木家祖传的一套‘雀凌拳’,对身法轻功要求极高。套拳法挥出时,虽如刀剑般凌厉,但步法却如燕雀飞舞般眼花缭乱、轻灵优美。
木烟尘在这满院白花间武动,激起花叶随身相旋。男儿身影于这月色下,挥豪狂武,却又美轮美奂。
莫羽从房中拿出琴,随着木烟尘的招式,坐在院中弹了起来。指尖流动与玄妙身法配合得相得益彰,抑扬顿挫的乐律仿佛融在了花间,贴在了木烟尘衣身之上。
时缓时骤,令人陶醉。
乐毕,武也毕。木烟尘挥汗如雨,甚是爽快。尽兴粗喘一番后,他猛然回头。
那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弹奏者,竟是泪眼滂沱。雨泪落在琴弦,花叶飘然触地,这女子心中不知是何苦闷,似被他刚才一顿拳脚给打了出来。
木烟尘惊怔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婢女递上手帕,莫羽赶忙擦拭珠泪。云散月现的刹那,她强颜欢笑道,“让木公子见笑了。”
木烟尘慌张回道,“是我,是我肆意而为,只顾自己痛快,勾起了姑娘的伤心往事!”
莫羽绝美容颜上,已看不见半丝泪痕。她淡淡笑道,“哪有什么伤心往事,木公子你这顿拳脚,倒是痛快了,却险些毁了我精心照料的满庭白柚。我,情急而伤罢了。”
小小幽默,令尴尬化解。
这女子聪慧,令木烟尘惊喜。他恭敬一拜,道,“这凰冠城中不都说我木烟尘是个寻花问柳的浪徒嘛!日后,在下便是姑娘的花匠,只栽姑娘院里白柚,可好?!”
若是旁人说了这样的暧昧讪言,莫羽一般只给个官方微笑应付过去。但木烟尘玩笑一样地说了出来,莫羽竟用帕子遮着笑容,赧然地回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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