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陈真真。”
从电视里,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
方玥猛的别过头,视线锁定这个女人。尽管见过无数次,还是被她美好的形象所蛊惑。
四四方方的屏幕里,陈真真明眸皓齿,笑意微微,一身白色蕾丝小摆裙,头发松松的散在脑后,只头上别缀着几颗温润的珍珠,闪闪发亮。一缕刘海垂在耳边,被她小巧白嫩的手指拨开,另一只手握着话筒,温柔的说着感谢词,丝毫看不出来这是一个不惑之邻的女人。
“很感谢喜欢我的粉丝们,有你们才有我的今天,我一定会再努力排戏,回报大家更多更完美的作品。谢谢你们,也谢谢我的家人,支持我的朋友,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当然,最重要的是,很想对二十年前的自己说,感谢你的执着。”
她的声音柔柔甜甜,像一杯热巧克力里的泛着甜气的棉花糖,淡淡泯一口,只觉得好似轻柔的云朵将你包围。
陈真真,陈真真。
方玥默念两句她的名字,看着她微笑的举起手中的奖杯,嘴角散放着夺目而自信的光芒,有些震惊的回忆起来。
曾几何时,跟她一起在北上广打拼,一起在深夜吃同一碗泡面,哭着对自己说演戏好难,好想放弃的那个女生,已经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女主角。
而自己呢——
方玥低头,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自己因为不断劳累而开裂粗糙的手指,二十年了,她如今只是一个手拿针线想给叛逆的儿子缝补书包的老女人,陈真真,却仿佛开挂一样走到了人生的最高端。
她怎么……怎么可以?
从门口传来男人不满的怨骂:“看电视看电视,老子在外面工地累死累活,你倒好,就知道浪费时间!怎么,羡慕别人?小娘养的,你要是有别人一半漂亮,会还在这里跟我过一辈子?白日做梦!”
方玥别过头,这个身材瘦小长相普通,但是语气尖酸的男人叫林俊,是她的丈夫。一位工地上的包工头,也是一位赌鬼。
她沉默着,像每次被骂时那样,没说话。
反驳也没意义,反正,他说的也没什么错。
但今天不一样,像被什么刺激到一般,也许是背后欢快的颁奖礼乐,或者是刚刚视线里那个明媚张扬的笑,她早以为像同她的心一起封闭的泪腺开始湿润起来。
她垂着下巴,浓厚油腻的刘海长的遮住自己的眼睛,也隔绝了男人的视线。
紧接着,她的泪水大滴大滴的掉下来,很快,顺着同样粗砺的面颊流到肚子上。
是的,不是流在胸前,也不是流在腿间,是流在她仿佛十月怀胎的肚子上。
“看看你那壮硕的身子,死婆娘还想做明星梦?好好给我呆着,等我打完麻将赢了钱,说不定还能带你去办张健身卡。”男人嗤笑了一下,从柜子里抽出几张零碎的钱,猛的甩上门出去了。
方玥随手抹了抹眼泪,电视里还在放着陈真真的演绎生平。有一个主持人介绍着:从一位龙套走到现在,从一无所有到片约不断,从不为人知到走上今天的奖台。从前一天只能啃半个馒头的她,像是无数北上广年轻人的缩影。但她同样也是传奇,她是我们国人的骄傲。
方玥忍不住丢下针线,抱着粗壮的胳膊痛哭起来。
二十年前,她和陈真真,是一对一同闯荡北漂的好姐妹,他们情同手足,住在五环外一间五平方米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她们屡屡碰壁却毫不放弃,像两束坚韧不移的蒲草。
那个时候的她,还是亭亭玉立,身材曼妙,浑身充满斗志的小女孩。可惜二十年过去,她早已因为一场意外车祸放弃了喜欢的一切,变得面目全非,身材渐渐变成了一个圆球,她远离了自己的梦想,变得一无所有。
现在的自己,活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毫无感情的丈夫,不懂礼貌的儿子。她简直像一个败笔,也难怪在之前的采访中,陈真真说她不认识自己。
可她真的愿意这样吗?每个夜里,望着旁边那个陌生的男人,她真的甘心吗?如果能重来……她一定不会轻易放弃梦想。
隐隐约约间,她冒出了这个念头。可是,怎么能重来?人生,又不是小说。
方玥关掉了电视,开始收拾房子。
她今年已经四十七岁了。早已过了悲春悯秋的年纪。漫长的岁月浪花将她的抱负和心愿无情的拍打在沙滩上,她没有帆,也起不了航。就算每个夜里,不甘心的藤蔓像针扎一样牢牢攀住她的心叶,叫嚣的充斥在她的脑海,但一夜过去,她还是得日复一日但重复着毫无意义行尸走肉的生活。
收拾儿子的床的时候,一本压在枕下的书出现在视野里。
——《征服天下·娱乐圈巨星》。
被书名雷了一下,方玥捡起这本被翻的破旧的书。
年轻人,也总爱看这些不切实际的玛丽苏小说。方玥想着,却不由自主的翻开了第一页,不出所料的发现剧情跟书名同样天雷滚滚。
但不知怎么的,她没有立即放下。强忍着吐槽,继续翻阅完了这本书。
……
很快,儿子放学回来,发现她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准备好饭菜,坐在饭桌上等他。
“妈?”林浪试着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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