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夜弦五十里，八百诸侯朝灵山。”
朝歌城外的一条黄泥小道上，走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衣服很破，似乎穿了至少有三年，说衣不蔽体也毫不为过，毕竟连大半个胳膊都露在衣服外面。眼下刚刚开春却仍是极冷，少年边走边哈着气，这样或许能让双手稍许暖和。他估摸着大概十二三岁，纤瘦，个子却长得极为挺拔，接近一个成年男子，仔细看去却少了些成年男子的英武之气，面有菜色，似乎饿了许久。极为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背上却斜挂着一支长枪，玄铁质地，隐隐透着寒光。不少路人为之侧目，想必心里也在议论纷纷。
他是谁？他要去哪里？他想干什么？
人们总是不愿意相信那些太过违和的事情，譬如一匹骏马和一个懦夫，一位美人和屠猪贩子，一个乞儿和珍奇宝剑，当他们出现在一起并产生了某些关联，心里就会有个声音在说，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然而这个苦命的少年却是真实存在的，他的长枪也是真实背着的，这又是那么的不容置疑。只是，他此行，来朝歌，究竟是做什么呢？
朝歌是前朝国都，为一代雄主武丁大帝所建，商王武丁时期，将商的国都迁到了沬邑，后来的帝王都以沫为都，到了帝辛（纣王）执政时期将沫改为朝歌。在作为纣王的国都时期，朝歌达到鼎盛，非常繁华。此刻，王朝更迭已经是大周的天下，自牧野战后大周国祚已延续七百多年，周王定国都为洛邑，而朝歌名为前朝国都，却早已废弃，再不可能恢复往昔繁华景象。
这少年却明显不知道这等历史，只是走在路上听到几个人议论，说去朝歌，去朝歌，那里虽是废都，却依然是个商贾集散之地，他就跟着来了。
朝歌的城门不高，门口有两个执戟卫兵立着，面容严肃，目视路人。少年却似乎没见到一样，只是向前，他从城外就感受到一种特别的气息，接近城门的时候这气息变得越为明显，浓郁，在这种气息的引诱下，他几乎是以极快的速度从卫兵眼前冲过，像一道光。
他在一个酒肆前面停了下来。
“来吃饭吧？快进来！”胖胖的酒保满脸堆着笑。
里面已经摆开了几桌，每桌都是三五个人坐着，面前堆着各种菜，少年并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他是真饿了，闻着香味过来，又看到这等光景，早已馋虫上脑，在胖酒保的招呼下就找了张桌子坐下。
“客官，来点什么呢？”胖酒保脸上依然堆着笑。
少年环顾了四周，发现并没有人，看来这位酒保确实是在跟自己说话。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到过这样的地方，也没有人教过他，幸好他人还算聪明，指着临近的一桌说：
“跟那个一样！”
那一桌坐了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和一个长相奇特的瘦子，听着声音齐刷刷看了过来，见是个不起眼的少年，又齐刷刷地看向自己桌上的七八个菜，神情讶异而轻蔑，眼神中流露出两个不相信，一个是不相信这个乞丐般的少年能买得起这么多盘菜，另一个是不相信一个竹竿一样的少年能吃得下这么多。
胖酒保也是吃了一惊，暗忖着这少年到底是何来头，看穿着不像有钱人，点起菜却这般大手大脚，但看看身后的玄铁长枪，似乎又不是寻常人家所能拥有。思来忖去，还是安排厨房去做了。
等待上菜的过程极为煎熬，少年的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嘴里的口水不知咽了多少回，越是看旁边桌子大口喝酒吃肉越是觉得饥饿难忍。
“客官，您的菜齐了！”胖酒保飞也似地端了最后一盘菜上来，眼前景象却委实让他吃惊，“……这……”
就在这惊讶间，少年把刚上来这盘菜也风卷残云般消灭，打出了悠长的一个嗝。
人生活到现在，头一回觉得如此满足。
久旱逢甘霖，久饿有佳肴。
又坐了一会，少年觉得该走了，从门口望去，街两边都是商铺和小贩，熙熙攘攘。就在他的脚迈出门槛的瞬间，一个胖胖的身影飞出，横在他面前，两只肉手像虾蟹的大鳌般锁住他的肩胛，硬生生的疼。
“喂，你干什么？”少年瘦弱的身子真不吃住这么凶悍的抓，怒目看着胖酒保，这一张胖脸此刻看去早已没有了慈眉善目的样子，变得极其凶神恶煞。
“吃完不付钱就想走了？”
“什么是钱？”
“还给我装，不给钱你今天别想走，一共八十文！”胖酒保狠狠的说，手上的劲更大了。
少年也想不想白这个胖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隐隐感觉肩胛已经到了快要碎裂的边缘，肚子很饱很满足，可这种满足此时也抵消不了这样的痛苦。他憋着力气说，“可是，是你叫我进去吃啊，你没说钱！”
看来钱真不是个好东西，少年心里狠狠的咒骂着，对钱这个没见过也不曾听过的东西内心极为憎恶。
胖酒保心里也是明白了，这分明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这顿饭前看来是没有着落了，不过做他们这一行的，这种事碰到的又何尝少了，岂会没有应对的法子。眨眼间，六个大汉从酒肆中鱼贯而出，将少年围在中间，只等着一声令下拳脚招呼。
少年有些懵住，却没有被吓住，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忽然张嘴狠命咬住胖酒保的手臂，胖酒保嗷呜一声松开了手。少年却死死咬住毫不松开，这一口让胖酒保疼的满头都是豆大的汗珠，也不知道如何脱身，如何下令。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窃窃私语，聊着事情的前因后果，虽然这个事情是少年的错，但由于胖酒保平常为人做事极为讨厌，舆情反而向着少年的多，觉得他完全是逼不得已才这么做，对他充满了同情。
周围的嘀咕胖酒保也是听得到的，只是手臂被少年咬得生疼让他又无暇顾及，终于趁着少年咬的太久牙齿发酸之际用力一抽，脱身开来，臂上兀自留下两排红黑的牙印子。思忖片刻，胖酒保挥起手臂，准备下令手下拳脚招呼这位少年。手臂一抬，便似乎有极大的一道力量牵扯着他，令他没举过肩膀高度就无力了，他手上没有任何东西，却又像提着近百斤的物件，豆大的汗珠再次挂上了他肥沃的额头。
第一章 陨落的废都(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