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惠站的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到桌子上。
“我不出去,你们说不出能说服我的道理,我就不出去。”
朱温闻言,脸色沉了下去,不想再在此逗留,转身便走。
陆白又试着劝说了几句,惠惠已经不想听了,一溜烟跑到床上拿被子捂住脑袋。
不听不听,陆白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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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晚间,惠惠依旧不肯出门吃晚膳,朱温派去盯着后窗的侍卫过来报告说惠惠又溜去厨房了。
陆白看了眼正在批奏折的朱温,道:“皇上,你不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朱温头也不抬,“看了她,她也不会服软。”
陆白心说你们不都一样,到了嘴边却是:“你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天天吃得饱睡得香,还有精力跟朕在这儿闹!”
陆白笑了:“皇上,我还没说你担心什么呢。”
朱温动作一顿。
陆白指了指他的奏折,笑得更加开怀了:“还有啊,你这个奏折都批半炷香时间了吧?还没批完?”
担心就去看看呗,做什么藏着掖着?
朱温被他一句话惹恼了,抄起奏折就往陆白身上扔,眯眼:“你是不是太放肆了?”
陆白利落接住,知道他这是快要恼羞成怒了,连忙忍住笑,又将奏折给他送回去,神色认真起来。
“皇上,你们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总得有人先低头。”
朱温攥着毛笔,笔尖氤氲了一滴浓墨,将落未落。
“朕这次不能退步。”朱温低下头,神情掩在鬓边的碎发中,让人瞧不清他此时的情绪。
“这次,朕若是退了,惠惠会更加不想做事,她必须学会接受,只要她能成长为真正的帝王,让我做什么都行。没时间了,陆白,还有不到半年了,时间真的不够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暗藏着说不出的挣扎与痛苦。
如果可以选择,他也希望惠惠能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姑娘,而不是被他所束缚,被皇位和各种深仇大恨所囚困。
陆白懂他的心意,但是:“可是皇上,你不说出来,惠惠可能永远不会理解,她只会认为你是在逼她做她不喜欢的事。”
朱温默然,毛笔笔尖凝聚的那滴饱满的墨水,终于还是缓缓地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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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惠是在爬窗的时候看见的朱温。
彼时她半个身子都进了窗户里,留下两条腿在窗户外面晃悠。
然后,突然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
“你这样翻窗户,成何体统?”
惠惠被吓了一跳,手没撑住,咕咚一声从窗子掉了下去,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儿。
她疼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转,脚踩碎叶的窸窣声响起,阴影兜头罩下。
“摔着哪儿了?”朱温在她身前蹲下。
惠惠看见他,不想理他,但一动就屁股疼。
朱温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朝她伸出手,眉目笼在凉薄的夜色之中,好看的不像话。
他这个动作像是在服软。
惠惠终于忍不住内心憋了好几天的委屈,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然后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又把手塞回去,像是怕他会反悔,抓了他手指不放。
朱温收紧手,站起身,一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小姑娘一头扑进她怀里,毫不留情的,撞到他胸口,撞得他肋骨都隐隐发疼。
“轻点儿。”朱温揉揉她后脑勺,轻声斥了句。
“我饿了。”惠惠理直气壮。
朱温挑了下眉:“你不是刚吃完?”
惠惠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朕还知道你刚才翻窗户没翻进去。”
“……”
那可真是太丢人了。
惠惠不傻,想了一圈,恍然大悟:“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朱温用沉默来回答她。
“那你知道,还要看我天天翻窗户?你故意的是不是?”惠惠炸毛了,刚才翻窗户却手滑摔下来那事儿实在太丢人了。
“朕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事,哪来时间天天看你翻窗户?”
说的也对。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朱温顿了顿,没有说话。
惠惠从他怀里退出来,抱着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他:“看起来不像是来者不善,也不像是来认错的,你肯定另有目的。”
朱温:“确实另有目的。”
惠惠立马捂着耳朵打断:“不听不听,朱温念经。”
朱温瞅着她这副无赖的模样,哭笑不得:“朕本来打算告诉你为什么要让你学那些东西,你不想知道的话那就算了。”
惠惠突然停下“王八念经”的动作,特别严肃地抬头:“不,我觉得这件事挺重要的,不如你先说,我听不听这事儿吧……看我的耳朵愿不愿意听了。”
歪理还挺多。
朱温抬手,以食指指背轻轻碰了下鼻尖,嗓音低沉,从指缝中溜出来。
“惠惠,朕是大奉的皇帝。”
惠惠点头:“傻子都知道。”
朱温:“你日后会成为大奉的皇后。”
“……也对。”惠惠反问,“这和你逼我学着批奏折有一枚铜钱的关系?”
“自然是有的。”朱温直言不讳,“你日后要代替我做皇帝。”
惠惠:“……”
半晌后。
“噗。”
惠惠捂住嘴巴笑出了声:“你开什么玩笑?你才多大?现在都想着退位了?”
而后正色道:“再说了,就算你真的退位了,和要我当皇帝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还有两个侄子呢吗?”
朱温蹙眉,摇摇头:“他们不可。”
“为何不可?”
朱温看着她的眼睛,心道若是他们做了皇帝,估计没两天就会被红豆派人弄死。
“朕和他们不亲,不信任他们。”
惠惠迟疑了。
据她所知,朱温的确和其他亲戚关系不太亲近……不对,朱温和谁关系都不太亲近,真要说亲近一些的,好像也只有陆白了吧?
除了陆白,如今又多了她一个。
“虽然你这么说,但是我还是拒绝。”惠惠说,“我不想当皇帝,累死人了。”
“每天看你累死累活地忙碌,我就知道皇帝根本就是老天折磨人的,虽然皇帝权利确实很大,但是我又不喜欢权利,我就想每天睡到自然醒而已。”
惠惠凝视着他的眼睛,想了想,又觉得不够郑重,遂主动伸手牵住他的手,重重握了握,向他保证。
“不过你放心,你要是实在很累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偶尔帮你处理那些事情,但是真的只是偶尔哦,你不可以逼我每天都帮你做事。”
朱温微微低下头,看着两人握在一块儿的手。
男人的手掌明显大的多,但是小姑娘的手却呈保护状地包在他的手外面,触感柔软,可其中血肉与骨骼之中所隐藏的坚持却宛如一锅烧沸了的开水,烫得他手指轻轻抽搐了一下。
朱温抽回手,手臂在半空停顿了一下,而后不再犹豫,伸手将惠惠揽进怀里。
少女的脸颊紧紧贴着他胸口,夜间的衣料微凉,触到脸上,有些说不出的撩人。
尤其是,这料子还带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
惠惠后知后觉红了脸。
朱温收紧手臂,更深地拥住他,月色之下,他缓缓低下头,脸颊怜惜地贴着她发顶,像小狗似的轻轻蹭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