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你看你又吃我豆腐
户国维告辞后，晚宴上剑拔弩张的气氛才算是渐渐平复下来。
惠惠半撸起袖子从朱温手里抢回来最后一把瓜子，警告他不许再抢她瓜子。
德用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不得不下去再端上一盘来。
惠惠嗑完，后知后觉发现场面的不对劲，扭头朝底下扫了一圈，正好同群臣们欲言又止的目光对上。
惠惠沉默了一下。
就在群臣以为她好歹会收敛一下时，这姑娘却又不按套路出牌，从盘子里抓起一盘瓜子，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们。
“你们也嗑瓜子么？”
谁嗑瓜子啊？谁会在参加晚宴的时候只知道嗑瓜子啊？
吃瓜也要知道挑时间的好不好？！
正常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上去招惹这位未来的皇后，但晚宴里偏偏就有那么个不太正常的人。
比如说断无神。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断无神拢着扇子，眼中含着若隐若现的笑意，抬眸瞧着首位的惠惠。
他故意将那番话说得客客气气的，实际上，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化为一道艳色残影，直直掠向首位。
惠惠只来得及眨眨眼，手心触到一分熟悉的温热，再回过神来，手心空空如也，瓜子全没了。
神仙姐姐也早已没了身影，只留下一道缥缈的声音从薄凉夜色中远远传来。
“二三两美酒，三四把瓜子，快哉，快哉。”
悠长悠长的音调渐渐消散在夜幕中，伴随着夜风，一块儿流淌进在场众人的耳朵里。
断无神不愧是不死门门主，做事一向全凭喜好，便是身在皇宫之中，依然无法遏制住他的本性。
惠惠看了看案几前空下的位置，那里原本放了一壶美酒，这会儿却只留下两个白玉杯子。
她失笑，小声嘀咕：“神仙姐姐这次耍帅耍得也太酷了吧，就是这诗做的依然不怎么有水平的样子嘛……”
才说完，她柔嫩的手心就被人紧紧攥住。
惠惠疑惑转头，对上朱温那双漆黑的情绪不明的眼睛。
惠惠正了正脸色，严肃道：“你干嘛偷吃我豆腐？”
朱温：“……谁偷吃你豆腐了？！”
惠惠斜眼瞥着他抓着她手心的手，一副“你眼瞎吗”的鄙视模样。
朱温像被什么东西烫着，下意识想缩回手，半路又生生停住，在惠惠得意的目光中，他索性重新把手放回去，反而更用力了。
惠惠控诉他：“你看你看，你又吃我豆腐！”
朱温充耳不闻，另一只手执起筷子想夹菜，左手筷用不顺手，没夹住。
试了几次都没夹起来菜，朱温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十分恼怒，不着痕迹放下筷子，顺手捞起旁边的酒杯，低头抿了口酒。
惠惠撇撇嘴，将他的所有动作全看进了眼里。
“真是……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还要本姑娘亲自来……”
她一面不满地嘀咕，一面夹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只虾，筷尖方向在半空微微一转，自然而又体贴地放进了朱温的碗里。
朱温怔了怔，无意识偏头看她。
惠惠心里其实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下面那么多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而且她和朱温的手还牵在一起，虽然是在桌子下面，没几个人能看见，但她还是感到羞涩，白皙的脸颊渐渐染上一层迷人的绯红。
“看、看什么看？”惠惠故作母老虎的样子，气势汹汹地瞪他，“不吃就还给我，又不是非给你吃！”
朱温想都没想就伸手把碗拉到自己面前，护得严严的，跟老母鸡护犊子似的。
惠惠心情复杂：“……”
不就一只虾吗？你至于吗你？
她索性把跟前的一盘虾直接推到朱温面前：“你喜欢就都给你好了，又没人和你抢。”
反正她最近也吃腻了虾，这倒是真没人和他抢。
朱温在意的怎么会只是一只虾，他在意的不过是她亲手夹给自己的而已。
很久以前，她也总是这么嫌弃却不失关怀地给他准备好些膳食，将他从寒冷的无底深渊中硬生生拉了上来。
他只不过是突然想到了过去而已。
朱温扭过头，强自压抑住眼眶泛起的酸涩，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
“朕在乎的是一只虾吗？”
惠惠敷衍道：“对对对，你在乎的不是一只虾，你在乎的是一整盘的虾。”
朱温她一句话堵得满心满眼的感动都没了：“你……你……”
半晌也没“你”出个有意义的词儿。
下位坐着的一些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佯装什么都没有看见，毕竟最大的那位出头人走了，这里再没人敢顶着风头出来说些大不敬的话语。
于是大家只好时不时扫两眼户丞相家的公子与千金。
好歹是一家的，总归继承了丞相大人的几分勇气吧？
户轩和户薇兄妹俩坐在原来的位子上，感受到来自其他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尴尬不已。
户薇最先承受不住，率先告辞。
朱温自然不会阻拦，惠惠更是巴不得她赶紧走，户薇之前总是偷看向朱温的视线她看得一清二楚，她早就不开心了。
当然不只是因为户薇看朱温啊，更因为户薇的眼神实在让人不舒服，控诉、泫然欲泣、委委屈屈，搞得朱温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
她们俩什么关系啊？她就用那种女主人般的眼神瞅他？
太令人不爽了！
惠惠看着户薇离开的萧瑟背影，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已经笑翻了天。
“咳咳……”
惠惠收回目光，自在悠闲地小声哼起了小曲儿。
妹妹和爹爹都告辞了，户轩自然也没办法继续坐下去，他走出来时和惠惠对视了片刻，惠惠毫不别扭地向他笑了笑。
少女小脸红润润的，黑黑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让人一眼瞧见便不由自主对她心生好感。
户轩匆忙低下头，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
深夜，金色圆月孤独地挂在树梢，薄凉的月光倾洒一地。
户轩攥着书简在父亲书房门前逗留了至少半柱香的时间，迟迟没有敲门。
倒是两名守卫几次想替他敲门，都被他拦住了。
“少爷，您为何不直接进去找老爷啊？”左边的守卫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户轩儒气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纠结：“我……还没想好，具体要和父亲谈些什么……”
守卫“嗐”了声：“都是父子，就算现在没话说，等会见了自然而然不就有话说了吗？”
另一名守卫也不由道：“就是，少爷你还怕和老爷没话说吗？实在不行，就和老爷聊聊四书五经呗。”
户轩被这两句话说得茅塞顿通。
可不是么？没话说就聊聊学业呗，挺好的——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话题转移到那位未来皇后娘娘身上。
户轩深吸口气推开书房门。
户国维正在写后日早朝的折子，事实上他已经写了好几份，每次都觉得折子上的言辞无法表达出他内心汹涌澎湃的感情——比如说列举李宗儿不适合做皇后的要点——继而扔了旧的重写新的。
总之，写来写去都没写出礼貌而不失庄重的折子内容。
这会儿户国维正头疼着，他老了，眼睛也早就花了，写好一份折子都要大半个时辰，方才写了足足两个时辰，废了好几个折子，眼睛酸涩不已。
人老了，身体禁不住折腾了。
突然听见推门的动静，户国维抬头看去，瞧见户轩挺拔精神的身影，忽然福至心灵。
“轩儿，你来的正好，快来帮为父一个忙。”
一旁伺候的老管家闻言，识趣地告退，顺手带上了房门。
户轩闻言倒是微怔：“父亲，有何事，你吩咐就成。”
户国维将那些写糟蹋了的折子推到户轩面前，表情不是那么愉悦，在户轩看来，户国维甚至称得上头疼。
“你帮为父看看，哪个折子比较适合后日奏上去？”
户轩不明所以，随手拿过一个打开一看，愣住。
“爹……你这是……”他有些难以置信。
为何晚宴那件事都过去了，他爹依然不忘细数未来皇后娘娘的不恰当之处？
或者也可以说并非不恰当之处，更多的只是他爹个人情绪色彩太浓烈，主观臆测的地方也太多。
让人一看就知道，写奏折之人实在很不看好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
这要是给陛下瞧见了，非得气得扔了这些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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