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这姑娘真是上天派来克他的
“……”
没人说话，也没人敢说话。
黑压压一片脑袋低下，在场的其他人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一动不动，生怕门主火气上来要了他们的脑袋——为什么是要了他们的脑袋？
废话，谁不知道断无神绝不会对这位惠惠姑娘动手！自从她去美人谷走了这一遭昏迷醒来之后，门主更是把她看护得跟眼珠子一样……令人牙疼。
惠惠屁股下坐着特别的软椅，抬头和表情晦暗不明的断无神对上视线，就是不肯移开眼神。
她当然知道陆白跟断无神立场相悖，可她总不能看着陆白就这样丧命啊。
貌美的人运气总不该太差……
她揣着这老一套自定理论，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又想陆白温存的眼神，想他语调无比坚定地告诉她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
她说不上自己当时什么滋味，只是掉头就来找了现在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人。
惠惠绞尽脑汁组织语言试图说服对方：“神仙姐姐……你还记得你之前说会答应我一个要求的事儿吗？”
已经很久远的事儿了，不晓得断无神还记不记得。
只能赌一把了。
“而你把这个要求用在了别人身上？”断无神没什么表情地说。
惠惠吞吞吐吐道：“用在你身上，嗯……“
她脑子一转，想到了很多会被屏蔽的画面，难得露出腼腆表情，低下头，摸了摸发烫的脸颊，颇为不好意思。
”……呃，那个好像不太好吧？这么多人呢。”
断无神：“……”
——不是，你到底想对我们门主做什么啊！
跪在地上的手下们难得有志一同地想，心中无声呐喊，被藏住的表情十分扭曲。
这时候他们竟然有些庆幸那带兵来攻打不死门的谁谁到了，不然鬼知道门主会不会……不不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惠惠自然不晓得他们内心的咆哮，连忙后知后觉地补充道，或者说是欲盖弥彰：“咳，我保证我真的没有什么不良的想法哦……总之，我只是想用这个要求来换陆大哥的性命，可以吧？”
行吧，陆大哥。
陆大哥！
这么好听！
陆白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在断无神心中狠狠打上一个叉。
断无神没有说话，反而露出一个极艳的笑容。
他本身容貌过人，额上伤疤尚存时一笑便使人失神，直感叹美玉有瑕才是世间之美。
现在伤疤褪了，这一笑更是团花簇锦平白闪花人眼，可惜现场只有惠惠一个人敢直面这盛景。
她倒吸一口凉气，脑子晕乎乎的，被颜控思维掌控之下脚有点发软，又有点想靠近。
她暗暗寻思，不行，现在不能被美色蛊惑，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我不能退……我还是缓缓。
先缓缓，总有机会的！
遂咽了口唾沫，盯紧了他衣领来表示自己坚定的立场。
“……”
断无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哪怕是用头发丝思考都知道惠惠刚刚到底想了什么。
顿时嘴角一抽，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涌上心头的满腔火气也好像被一桶水浇得七七八八，这姑娘！……这姑娘是上天派来克他的吧？
随着唯一一个敢出声的对象因为颜值暴击改用沉默表态之后，现场更加安静了。
惠惠紧盯着断无神那那艳色衣领，不知道座上那人此时心情如何复杂，她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继续争取。
她前不久才失了半身血，药一碗一碗灌下去才得以转醒，就算是天材地宝供着，短短几天也无法休养回完全健康的状态，往日红润的脸颊现在是大病初愈的苍白。
断无神心软了——这个认识几乎令他自己都觉得惊奇，可那一点他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产生的情绪固执地占领了一个角落，彰显着存在感。
他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行了，我答应你便是。”
谁让他就是拿她没办法？
“！”
一个最稳不住的手下猛地抬起了头，脸上表情充分表达出一个意思——门主您的人设呢！！！
这敢于上门找死的朝廷人士被门主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轻易放过了，江湖不知道会谣传些什么，比如说什么不死门慑于朝廷威望而把人放了回去。
他这一抬头在一片人中格外显眼，断无神敛去那一点接近于柔软的无奈，望去的眼神冰冷，他一个哆嗦，又重新埋下了头。
妥协也好，动手也好，那都是门主的选择，容不得其他人质疑。
惠惠张大了嘴，她本来以为还要再僵持一会，回头看了看地上黑压压一片人，又眨了眨眼睛回头看断无神，提议道：“那不如现在就？”
断无神答应她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她没由来的这样相信着，可是陆白那边却不知道能撑多久。
晚动手不如早动手，是这个理吧。
她巴巴催着段无神，断无神也不介意，不阴不阳地嗯一声，心中还在记挂那声陆大哥，决定今天左腿有疾，未愈，此时便走不快，能走多慢是多慢。
跨出门槛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先前抬头那人，淡淡道：“拖出去。”
这三个字同样轻飘飘，可背后的深意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没人敢抵抗，哪怕是被他一句话定下命运的那人也没有勇气抵抗，只是惨白着一张脸伏着一动不动。
他抛下这句话后，就随着前面那道小小身影慢步向前了，徒留下跪了一地冷汗满背的手下。
-
陆白本以为这就是他一生的终点了。
中毒让他觉得冷，又觉得眼前泛花。
这经历并不新奇，他在战场上厮杀时有过大量失血的经历，和此时差不多。
只不过那时支撑着他走下去的是残破飞扬的军旗，是身边同样狼狈的同伴，而这次却不一样，他有了更具体的观念，那是一个姑娘。
我对不起这次带来的弟兄们……
接着他想，或者先前的碰面是幻觉吧？那短暂的会面真像一个梦境。
梦里那个姑娘眼睛里藏着一道光，温润润的，脸有点苍白，却还是活泼的，一如他记忆里的模样。
他看见惠惠重回他视野中的时候突然就松了口气，在心中悬了大半个月的巨石终于有了着落，后知后觉的狂喜，太好了，又是后知后觉的怒火，你怎么敢？
可最后却无法说出任何责怪她的话，只想把她拥进怀里……不，他甚至连拥抱她都不敢。
嘶哑的叹息轻轻地溢出，又消散在空气中，陆白终于撑不住了。
他有感觉，这次再睡过去，许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只是可惜，没能再见到那个会笑得那么可爱的姑娘。
在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奔来，衣摆飞扬，像是某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她惊喜望过来时的那天。
他又微笑起来，这个幻觉如果算作终点也是不错的吧。
……
“……陆大哥？”
陆白猛地睁眼，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探自己随身携带的武器，却摸了个空，正对上惠惠担忧的眼神。
是真实的。
他张张嘴，突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连自己为什么身处陌生环境这一事都忘了询问。
惠惠伸手在陆白眼前晃晃，见他还是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没有动作，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陆大哥不会是……傻了吧？！她跟着婆婆四处走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事例，什么磕到头的儿子转眼连老娘都不记得了，神仙都唤不回原本的记忆。
她和婆婆遇到了向来是叹口气说无缘无缘，快速撤离的。
惠惠倒吸一口凉气，开始搜刮以前那点可怜的经验：“施主我们无缘……呸，陆大哥，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陆白：“……”
陆白：“惠惠。”
陆白心里想，我真是作得慌。
惠惠闻言松了口气，大咧咧坐下，往他嘴里塞了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
是药丸吧，她之前也往他嘴里塞过……
嗯？
她从断无神那儿回来的？！她真的去找了断无神？！
陆白虽然心中很是拒绝，还是什么都没说地把药丸全吞了，吞完缓了缓。
惠惠赶紧给他倒了杯茶，陆白接过，却没有喝，看着她，沙哑道：“我门现在是在哪？”
“不死门内。”惠惠说。
她简单说了是怎么说服断无神的，唯独没提自己为了取美人皮险些丢了命的事，想了想又补充：“你带来的那些人都在门外。”
是的。
断无神答应了救陆白的命，就吝啬地只从人群中拎出一个重伤边缘的陆白，还是因为惠惠的请求而心不甘情不愿地匀出一间房让他安置，其他人就随意丢在了门外。
大军失去了部分士兵，主将又被捞走，此时早已乱成一团。
惠惠摸着良心打包票人没事，那边的士兵这才勉强驻扎在离不死门不远的几里地内。
陆白定了定心思，从床上坐起来，又被惠惠按住：“陆大哥？”
“我们走吧。”陆白说。
“去哪儿？”
“回宫。”
惠惠这下真的觉得陆白傻了，刚刚松的那口气又噎了回来，她十分震惊：“你的伤势未愈！”
陆白被救回来后在床上无声无息地躺了一整日，期间有短暂醒过来，但意识尚不清晰，今日方醒过来，这样的情况下他第一反应却是带她离开。
他不要命了么？
额……这么说起来，她伤好刚醒那会儿似乎大概好像……也是这样的？
“我们走吧。”陆白加重了语气，“我带你回皇宫，……皇上已经等你很久了，不死门内并不安全，我带你离开。”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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