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佳思平原的秋天一直是很缺少雨水的。
一道道长烟支起天空,几处火堆尚未完全熄灭。胜者尚未远去,败者肝脑涂地。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或者说,战争,从来就不公平。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即使在这时,也不愿降下慈悲的泪水。
一根孤零零的残破旗杆伫立在黑色长烟之旁,血水浸润了战旗,曾经飞扬的牙旗之上,已经难以辨识到底织绣着何字。断裂的长枪斜插于地,枪杆上血迹干涸的半掌血迹已然发黑。残烟四散之间,不远处断手的主人用一柄短剑将敌军和自己相连,一匹黑色的军马烦躁的踢踏着蹄铁,努力的想用头将主人和敌人分开,发出了一声声声悲鸣。目光及远,更多的兵士被短枪钉在了冰冷的土地上,残兵断戟四下散落,食腐生物在远处静静的观望,幽幽的绿色似鬼火般跳跃,秃鹫和乌鸦却抢先一步,似一张黑沉沉的地毯覆盖在了大地之上。阵亡将士们的鲜血在坑坑洼洼的地表上汇聚,尚未冷透的血泊之上淡淡的血气蒸腾,给大地染上了一层凝聚不散的胭脂色。
生于斯,长于斯,也死于斯。
远处的黑线尚未远去,秋风中依稀还能听到来自铁骑逍遥而去的马蹄声。
烈烈秋风中,一位少年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点点血迹的映衬下,失血过多的脸上,有一种脆弱的苍白。良久,少年的身躯忽然颤动了一下,一种刺痛感遍布全身,少年忍不住微微皱眉,缓缓地张开双眼。
“原来,我还活着。”少年这样子想着,眉头皱起间,一幕幕战场屠杀仿若幽魂缠绕不散扰动着记忆。
“我叫秋阳,原来,我们败了,那为什么我还活着?”秋阳艰难的看了眼左臂,一支长箭穿透了左臂,滴滴答答的水声在呼号的秋风中显得苍白而不起眼。在挣扎了数次而不得起身之后。秋阳选择静静的躺在地上。
“也可能,要死了”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两个太阳呢。秋阳躺在地上懒散的想着这个问题,指尖的黏腻感总是干扰者他的思维。尚且记得,不久前,自己在书上看过双阳映天。傅洪波说过,双阳是大灾之相,当时自己无论怎么问,他都拒绝回答,现在想来,冥冥中自有天意。
“好累啊,如果能一直躺着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秋阳克制着胸口泛起的恶心和无力的感觉奋力的抬起右手,鲜红的手掌与远处快要落下帷幕的太阳融为一体。一滴黏腻落在眼角,温润炽烈如盛夏。
“这又是谁的血?”秋阳甩了甩手臂。“算了,都不重要了。”
一滴晶莹落下眼角,冰冷清澈胜过寒冬。那些熟悉的和不熟悉的身影都倒在了血泊中,那之中一个在刀光中倒地倩影格外清晰,右手紧紧地握住一块玉佩,即使跌落在尘埃中也依然对着他笑。回忆不总是遍布着温馨甜蜜,秋阳有点讨厌清晰的记忆。在这样的一个金铁交加的季节里,人和虫子一样的脆弱,并没有高下长短之分。
这里并不是什么很大的地方,起码对于世界来说,它很小。
这里并不是什么很小的地方,起码对于秋阳来说,它是储存了十四年记忆的地方。
世界很大,也很小。时间很长,也很短。
在少年艰难抬起的手臂的残影中,远处的血阳悄悄地滑进了小臂中,短暂的影去了身形。
许久,残破战场上几处幸存者的哭嚎声刺破了天地的宁静,惊起了无数性急的乌鸦。翅膀的煽动间,天空,更加灰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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