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熟悉的话语,这熟悉的神情,这熟悉的满腹情深,却让姬玥心中作呕起来,那种感觉很快升涌而出,化作一抹浅笑在唇角。
姬玥不答,后退一步,微一拱手,道:“夜已深,姬玥请辞。”
道完,也不管戎胤是何反应,徐徐转身,便朝外走去。
溶溶月色下,是她纤细单薄,清淡出尘的身影,戎胤看着那抹身影融入夜色中,竟是半天也未回过神来。
侍立一旁的寺人手中拿了一件貂裘上前,不满道:“这女公子也忒大胆些,竟然如此对待大王…”
不待他说完,戎胤陡地甩开他披上来的貂裘,一双厉眼不怒自威地瞟向那宦侍,那宦侍立刻跪倒在地,道:“奴多嘴,大王恕罪!”
戎胤也不理会那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如犬般瑟瑟发抖的身子,不过冷哼一声,在不言语。
翟秦两国的联姻终于敲定下来,时间定在开春,届时将有秦国迎亲队伍亲来翟国迎娶公主戎寐。
翟宋两国也定在同一日,宋国公子辰将会亲自前来替父迎亲。
翟国上下一时陷入大喜的氛围当中,市街六巷在新年伊始载歌载舞,欢庆着喜事。
自那日朝堂之后,翟国太宰赵渊再次启程回往战场,只是这一次是从邢国撤离,朝鼓部进发。
赵渊终于要对鼓部动手了!
翟国百姓此时都陷入狂欢的春节前筹备中,赵渊便如翟国的守护神一般,布衣们听闻赵渊再次踏上征途,必然又会是一场胜利。
姬玥没有想到赵渊竟是如此深得民心,但想想自己当年的盛况,以及如今的忌讳,她不过付之一笑,也无半点置评,只是阿檀她们觉得,姬玥的话语变得愈发少了起来。
只有他们知道,自己的主上内心些微的变动,虽然不曾说什么,心内也有些着急。
适时这日有人拜帖上门,竟是即将返回秦国的公子赢泗的拜帖。
姬玥也不犹豫,立时便接了拜帖,吩咐人备了酒,只待公子泗上门。
这日天气灰蒙蒙的,适时下了些雪。
翟宫身处北地,初冬时,便已是寒冷。
此番飘雪而至,阿檀吩咐着隶妾们烧起了火炭,屋子内顿时暖烘烘的,姬玥正拥裘翻阅简牍时,竖侍进来禀道公子泗拜访。
姬玥放下手中的简牍,出门亲自迎接。
赢泗带了两名提酒的随从向水沁内走来,他穿了件褐色貂裘,被人迎进屋,细雪笼在他的发间,说不出的清俊。
姬玥笑道:“时逢寒冬入雪,公子泗竟还不忘饮酒之约,当真是诚信之人。”
赢泗上前一步拱手:“能与女公子饮酒,实乃泗之幸,莫说是区区小雪,便是滂沱大雨,泗也自会赴约。”
姬玥一笑,袍袖一挥,便迎公子泗入内。
屋内暖意袭来,赢泗解下貂裘,一旁服侍的奴仆立刻上前接过貂裘退下,赢泗命人奉上酒水,与姬玥跪坐于火炉边的毛毯之上。
“还未恭喜公子泗终于抱得美人归。”姬玥拱手笑道。
“能有今日,实乃仰仗阁下。”赢泗道,随即又俏皮道:“说起来泗小时候曾有人卜卦,说泗要到三十余岁方能娶到妻,不想今朝泗不过二十有四,便取得佳妻了,可见这卜卦之人是骗子尔…”
一话既出,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竟将二人的拘谨冲的烟消云散,两人俨然如老友一般,拎起酒壶自斟自酌起来。
酒酣之时,两人便有一句没一句聊开了。
从沙场秋点兵,聊到战场杀敌建功,一番豪迈之情洋溢在暖屋中,让人顿觉快意无限。
意兴阑珊之际,二人便聊到此次的婚事上来。
姬玥十分认真地望着眼前的年轻人,道:“秦伯年岁渐高,听闻秦国内众公子都在为世子之位秣兵立马,公子泗可有此意?”
这本是极为敏感的储位相争的隐事,这般被姬玥如此坦然地道出,公子泗却并不觉得突兀,他笑了笑,道:“热血男儿,必定想着在这乱世之中建功立业,但王族之子,如不能取得那至高之位,又何来建功立业的自由与天地,届时不论为刍狗,任人宰割,便已是不错了。”
姬玥明白王族之间的互相倾轧,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王族之中的铁律,从来只要上位者夺取至高权利,那些曾经与他们为敌,跟他们争抢过权位的人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姬玥了然,继续道:“如若有一天公子坐上了那位置,公子可会对至亲手足痛下杀手?”
赢泗不料姬玥竟会如此问他,他望着此时姬玥幽深的眸子,随即斩钉截铁道:“自是不会。”
“为何?公子不怕他们将来有一天对自己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