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虽然戎胤贪婪而鄙陋,但主上若是想此时出手,依仆臣看来,为时尚早啊…”
管夷吾叹了一口气,这次出使,他深知翟国政出多门,公室羸弱,势必不能与齐国相抗。
但是面对赵渊,他们又不得不有所谨慎,还有翟国隐在深处的那支军队,这两者就如同箭雨刀林,他们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所以,他才会在借以求亲之名,一定要深入一次翟国。
这一路走来,他所收获的东西并不算多,翟国无形中似有铁桶般坚固的屏障,让人摸不透,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不是一般的政客可以感受出来的,管夷吾相信,翟国远远不止自己了解的那么简单。
这样想着,他看着已经飞奔而去的姬玥的身影,不由得再次陷入深思。
难不成,这个屡次让自己刮目相看的卫国公主,也是因为探查到了这一点,所以要深入翟国为质?
戎胤命令管理猎场的虞人,以牛、羊、猪三牲祭祀此地的山神水主,然后吹响鹿笛,开始狩猎。
虞人应诺,又在戎胤案前跪道:“大王来的正巧,今年秋膘鹿肥,近日仆臣还看到一只白色的麋鹿进入了猎场,可惜它警惕性极高,追捕数次都无法抓获。”
白色的麋鹿?晓是戎胤和伯阳父见多识广,听罢也不免动容,这可是举世罕见的瑞兽啊!
烈烈寒风起,惨惨飞云浮,九月初秋时节,薪山秋高气爽,大地一片枯黄肃杀。
远远看去,那些各国而来的贵胄子弟们,此时却成了乡间的猎户,正准备捕获休养了整整一年,被大地滋养得膘肥体壮的猎物。
随着鹿笛吹响,薪山猎苑中的生灵开始在稀疏的草丛间跳跃奔逃,野兔、彩雏、花鹿、麋子、雁鹅,它们的追逐和死亡,将给贵族带来充满血腥味的刺激与快感。
而魏泃的车阵正从后方徐徐展开。
围猎的技巧在于围,将猎物驱赶到预定的狩猎场,不仅可以提高狩猎的效率,还有着浓厚的军事训练意义。
当然,每年春蒐、夏苗、秋狝、冬狩都是挑着农闲时进行的,这也是各国领主们训练弓马车驾的方式,一切都得有规有矩:不违农时,不采鸟卵,不杀有孕母兽,不伤未长成的小兽,不破开一面,留有余地……
然而兴奋的年轻人要是没人监督,可不会太在意这些规矩。
从高处俯瞰,场上最先动的是魏泃的车队,虽然魏泃一直隐藏自己,平日看起来性格温和,稳重寡言,但在这最后一役中,他终于放开所有的束缚,拿出所有的实力,奋力一拼。
如今,在家司马帮助下,他手把铜钺,指挥着整个车队,通过变换队形,将猎物驱赶到林间空地去杀戮。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最有希望赢得这场比赛的!
嬴泗身后也跟着四五随从,他们采用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战术,仿佛是瞧不上如此意义的围猎,他们采用的散猎,马飞箭出,飒爽英姿。
他们都是秦国最精锐的战士,也是全心全意尽忠于嬴泗的,这场围猎对于自己主公意味着什么,他们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们也不遗余力地做着最后的努力。
随着一炷香的时间,嬴泗组织的队伍显然更训练有素,很快便积攒了大批的猎物。
魏泃的面上蒙着白色帛带,印出了点点血迹,赢泗的表现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带着不甘,他执辔猛地一抖,马儿吃痛,拉着笨重的战车狂奔而去。
他催促着车右涉佗,奋力猎杀,不再管什么幼兽物种。
姬玥骑在马背上,背负角弓,带着两名副贰,催马扬蹄踏入猎场。
他们身后是挥舞着青铜短剑吓唬驱赶野兽的数名徒卒,以及负责装载猎物的数辆辎车。
姬玥挟强弓搭箭左射右射,箭无虚发,只可惜左矩正面多数是些小型猎物。
没多一会,后方辎车上就挂满了十来只野兔子,数虽多,但分量显然不够。
她本来也不是为了赢而来的,看着都没出什么乱子,她便随意射了起来,显得优哉游哉。
而姬玥左右两边的副贰皆出身马厩隶臣,没有大规模狩猎的经验,加上射术有限,起到的副贰作用其实有限得很。
看来,想要在这场竞技里赢得头筹,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翟国一青年公子驾马走了过来,朝姬玥拱了拱手,笑道:“早闻卫人多礼仪,性格飘逸洒脱,如今见季君子如此,果然是名副其实。”
姬玥打眼看着那人,这才认出此人是翟国典仪官嫪擎的长子嫪里。
姬玥也回了一礼,“君子过奖了。”
嫪里继续道:“在下这话一点都不过,同样是位列前三,前两位君子如今已经是酣战中,而公子却能镇定自若至此,一直以来都未曾失过风度,这份淡定从容之心,的确无人能及。”
姬玥知道这人不识自己底细而有所误会,也不过多说什么,只道:“在下知道自比另两位君子已无分毫胜算,故而自暴自弃罢了,君子见笑了。”
嫪里正想再说些什么,正在这时,风吹草低,一只举世罕见的白色麋鹿显现在众人眼前,引起阵阵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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