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玥这时才感觉到一丝痛意,还不待她细查,管夷吾已经已经从袖手中掏出一块布帛来,急忙朝姬玥臂膀绑去。
“你需要去驿馆包扎一下。”管夷吾毫不迟疑道。
“不必心急,不过是些小伤。”姬玥不在意道,立刻蹲下身子再去瞧那刺客。
“你一直都是这般不爱惜自己么?”管夷吾忍不住到,突然点了姬玥的穴位,毫不犹豫地抱起她,“也不知这刀口上是否淬毒,还是要检查下才好。”
“你...”姬玥有些羞恼。
“既然你不爱惜自己,那就让我来帮你。”管夷吾盯着姬玥的眼睛道,他的目光坚定闪耀,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疼惜。
姬玥被他的目光震慑住,居然忘了动弹,管夷吾不在犹豫,立刻抱着她朝驿馆去了。
驿馆中的众人这时已经纷纷收拾了,众人被传召入正厅,佐史和戎纠一番寒暄安慰,便是告示此次比试的章程。
姬玥吩咐阿檀安排了马车,她一人未带,只道:“我去去就回。”
马车一通行驶,终在公主府停驻,姬玥跳下马车,迎向门口竖侍:“卫国姬玥请见戎八公主。”
竖侍听闻姬玥报上名来,立刻回禀道:“女公子稍后,奴这就去禀报。”
戎瑄自出生时起,翟国先王因着对其母独一无二的宠爱,便赐了座公主府给她,这对翟国众王子王女来说是史不前例的最高殊荣,因而戎瑄自幼时起身份就比王子王女们高上几分,即便是如今高坐王位的戎胤,彼时也是不能与之相较的。
自打戎瑄懂事后,便自请入住公主府,算是独门立户。
不过半盏茶时间,那竖侍领着一位家宰模样的人匆匆而来,那家宰上前拱手道:“不知女公子驾临,有失远迎,女公子里面请。”
姬玥也不吭声,一挥衣袖便入了府门。
“什么风,把姬玥公主吹来了,瑄还以为,自上次后,姬玥公主已经再也不打算与瑄来往了。”姬玥甫进殿内,戎瑄高坐于上首,慵懒地道。
“姬玥本来是不打算与公主再有交集,对公主所做之事,也只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今时今日,公主似乎却不想这般息事宁人。”姬玥望着塌上的戎瑄,一双冷眸随着一番话落地便嗖地落在戎瑄身上。
戎瑄闻言一惊,慵懒的身子也是一僵,她缓缓地站起身来,声音此时也透着严厉:“女公子这话是何意?”
“如果你在插手其中,姬玥也就不客气了。”姬玥望着她,颇为冷静地道。
戎瑄望着姬玥,一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模样,姬玥耐着性子继续道:“此次你与他人联手,别以为无迹可寻,如果姬玥说的不错,不久前姬玥碰到的刺客,便是公主府养的门客吧?”
戎瑄未置可否,她不过慢悠悠地踱了几步,曼声道:“公主要如何对瑄不客气?”
“若不是看在太伊夫人的份上,我早已让你死一千次一万次,”姬玥盯着她亦冷声道,“你虽是太伊夫人之女,却比不上她万分之一。”
“我比不上她万分之一?”戎瑄却笑了,神情有些狰狞,“当初是她将我抛弃在宫中,一人去了水沁,从此以后,我便没有了母亲,我会比不上她万分之一?”
“你明明知道,她是有苦衷的。”姬玥望着她道。
“苦衷?有什么苦衷可以抛弃自己的孩子?”戎瑄瞪眼瞧着姬玥。
姬玥望着她,一时软语,终叹了一声:“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戎瑄有些不解。
姬玥望着她,继续道:“当年太伊夫人深得翟国先王隆宠,引起太夫人的嫉恨,太伊夫人色衰爱弛,不久后见弃于先王,太伊夫人何其聪明,她知道如果自己被翟国先王遗弃,太夫人就会利用手中的权势毫不留情地摧毁自己,在后宫之中,随手处置一个姬妾你应该知道何其容易。”
“但与此同时,太夫人也会将怒气发在你的身上,虽无法对王族子女下手,但她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宫中生不如死,她早已不顾自身荣辱,这才请命自离出宫,且以一副决裂的姿态对你,就是她对你的不管不问,太夫人对你,才没有赶尽杀绝,难道你还不明白?”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戎瑄听着这么一段往事,早已是心神具裂,她从来不知道,一直冷落自己的母亲,背后竟是这样的一番缘由,她不能接受。
姬玥轻瞥了戎瑄一眼,从袖手中拿出一片发旧的帛书出来,递到戎瑄面前,“这是姬玥入住水沁后无意间发现的帛书,是以才知道这前因后果,不管你相不相信,姬玥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插手此次选亲事宜,姬玥绝不会手下留情,姬玥已经说过,想让你死,很容易。”
“你为何要这般帮着戎寐,为什么?难道我不比她强百倍?”戎瑄接过帛书,不解地嘶吼着。
姬玥未在置一词,毫不犹豫地出门而去。
戎瑄看着手中这一卷发旧的帛书,她几次想这般毫不留情地丢出去,但心中一股力量迫使自己慢慢展开。
上面是一首诗经,道:
蓼蓼者莪,匪莪伊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
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瓶之罄矣,维罍之耻
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
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
拊我畜我,长我育我
顾我复我,出入腹我
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
民莫不榖,我独何害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
民莫不谷,我独不卒
后有批注道:“风雪相逼,骨肉分离,瑄之我女,当知我心,哀哀父母,思女尤甚,只盼昊天,佑我之女,岁月静好,死不足惜,我愿足矣。”
戎瑄看着熟悉的字迹,她的房内,也有一副母亲的字帖,这上面的字,她自然是认识的,看着后面备注的一行字,她的泪顿时如断了线的珠子涌出。
长久以来的怨恨和愤怒,不解和疑惑,终于在此刻真相大白。
直到哭得累了,戎瑄将帛书收于衣袖之内,她看着门外淅淅沥沥的风雨,眼里划过一抹狠厉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