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瞧着姬玥掩饰不住的憔悴模样,嘴角亦是漾出一抹得体的笑,显然那日之后,她也很快知晓了姬玥的身份,她徐徐上前一步,亦福了福身道谢:“上次燕飨幸得女公子相救,还未感谢女公子。”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姬玥便是不救,想必夫人也是可以自行脱难的。”姬玥微微笑道。
她望着眼前的美人,目光掠过她那张熟悉的面容上深不可测的笑意,姬玥便已然不信眼前女子如寻常姬妾般简单。
正待姬玥陷入深思,姜姒笑吟吟地撇开目光,望向烟波浩渺的湖面,若有所指道:“如今这翟宫啊,真是变幻莫测,原以为赵后有龙嗣傍身,宠眷盛隆,不过都是障世人的耳目。”
“…不过都是棋子罢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能从姜夫人口中听到这话,当真让姬玥惊诧,身在其位,各谋其职,能把这些做好,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姬玥随口道。
“女公子这话说得不错,就好比这棋子,棋子总归是有棋子的用处的,做棋子的,自然要做好自己的本分。”
姬玥听着她这一席越矩之语,却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意,难道她此番刻意在此等候,就是为了与她品评一番棋子的本分么?
“姬玥不知姜夫人今日何以这般感慨?”姬玥不辨情绪地道。
姜姒一笑,她轻移莲步,徐徐迈近姬玥,轻启朱唇,道,“女公子难道不觉得,自那晚刺客夜宴后,这段时日翟国宫内太过平静了么?”
她问完,见姬玥若有所思,脸色挂了丝凝重继而道:“如今翟国朝野风云已起,姜姒觉得,女公子这般不作为,未见得太小心谨慎了些…”
姬玥因着她这番话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笑道:“姬玥来翟国为质,只求安稳度日,不给卫国招致祸患,实在不知夫人既已嫁往翟国,为何还会有如此想法?”
姜姒闻言回首,定定地瞧进姬玥的眼内,她莞尔道:“姜姒在齐国时,便有人在姜姒面前屡屡提及女公子的聪慧,然而聪明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她顿了顿,继而再次瞧进姬玥的眼内,道:“聪明人最大的糊涂,便是在该动脑子的时候却动了感情。”
姬玥很快便领会姜姒的意思。
原来她以为,那日晚宴自己救下戎胤,是出于妇人之仁?
姜姒见姬玥久久不答话,忽而语意颇深道:“女公子是个明白人,既然已经深陷这囹圄,就不该再去在意心内道德良知的感受,去顾此失彼了不是吗?”
她的话让姬玥悚然一惊,姬玥抬起头看向她,她却已经转了眸,全身笼罩在氤氲而起的雾气中,让人看不真切。
看来她此行来翟国,也不过是有目的性罢了,只是不知道是齐侯的目的,还是管夷吾的目的。
“姜夫人有何目的姬玥不清楚,但姬玥能肯定的是,姜夫人的目的跟姬玥的目标恐怕是不相干的,姜夫人毕竟是已经嫁到翟国的人,万事还应该以翟国为重。”
原本以为她会不屑,可是她却什么也没说,微微闭上双眼,倾耳听着雨水滴落在湖面的声音,半晌才带着似追忆般地呢喃道:“以翟国为重?在我来翟国那日便已无可能了……”
如此不带感情的一番话,将她烘托得愈发的悲凉。
“你可知前些时日赵渊传信入宫之事?”姬玥正想着心事,耳畔再次传来姜姒的声音。
姬玥抬头望向她,却并未接言。
姜姒双眸中蕴含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她恬静地道:“那日我从大王的书房出来,看见他案几上的奏章,恐怕,翟国很快就要攻打鼓部了...”
“姜夫人为何要跟我说这些?”姬玥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她不知道姜姒怎么会留心朝堂中事,又为何肯将这些于我而言价值不菲的线索告知她。
“呵呵…”姜姒轻笑开来,“女公子虽推说自己的目标与姜姒的目标不同,但在姜姒看来,却是一样的,既是一样的,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相信女公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雨越下越大了,阿檀撑着伞走上前来。
姜姒也已然立在了身旁侍婢撑起的伞下,她悠悠然道:“今日之言还望能为女公子早下决断。”
不知为何,姬玥在她云淡风轻的表面下,却察觉到了一抹无奈。
姬玥一笑,她的决断,从来不会让任何人参与其中,她要做的,也不仅仅是决断。
太熙殿
姬玥前脚才走出太熙殿,后脚便有葛伊进殿禀道:“大王,君后请见。”
“天晚了,让她改日再来吧。”戎胤头也没抬,不甚兴趣地道。
“…君夫人说有要事要与大王相商。”葛伊大着胆子再次恭声道。
戎胤皱了皱眉,终道:“宣她进来吧。”
侍立在殿外的赵后领命轻移莲步步入殿内。
“妾拜见大王。”行了一礼,见戎胤不甚在意,赵后自己站起身来,她从身后隶妾食盘中端过一碗羹走上前去。
“妾听闻大王露夜批改奏折,闻之甚是心疼,故而特意做了汤羹来慰劳大王。”
仿若是已经见惯了赵后这般把戏,戎胤仍是头也未抬,只淡声道:“刚刚葛伊说夫人有事禀奏,所为何事?”
赵后犹豫了一下,仍是轻轻搅动着手中的羹汤,道:“妾听闻大王方才宣召姬玥公主…”
听到这里,戎胤抬起头来,皱了眉头,打断她道:“夫人想说什么?”
赵后又是佯装一阵犹豫,一璧放上羹汤,一璧温柔细语道:“妾从不敢奢望大王的心能够一直系在妾身上,即便大王一时来了兴趣,封了姜姬,妾亦是未敢一言,只是大王,无论你想要谁,这姬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