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胤闻言顿住了脚步。
公输谒收回目光在远处静候,既然是后宫的妇人,就没他什么事了。
“你先走吧。”姜姒悄声道,“今日之事,乃你我两人的秘密。”
说完姜姒便指了指丛林,姬玥心领神会,她知道这处丛林后面应该就是通道,点了点头,她很快朝那条通道走了。
戎胤在外面等了半晌,姜姒整理衣饰,缓缓从石林后走出,她躬身行礼:“齐国姜姒,拜见大王…”
姬玥钻进树丛中一直朝前走着,走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她终于看到了出口。
她的心思一直停留在方才戎胤和公输谒的一番话中,只是后面的,她并没有听清,但依着这只言片语,姬玥知道,赵渊和戎胤之间,还有进一步计划,而且这计划,很快就会进行。
姬玥心神一阵恍惚,她想起此行的目的,又快速地朝前行着,怎料待在亭阁转角处时,一抹褐色衣袍映入眼帘,有人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姬玥心下一怔,因为她实在太熟悉这人的气场了,没想到方才在泉池那里,还是被他发现了,姬玥笑了笑,此人武功甚是不错,没被发现才奇怪吧?
“女公子请留步。”公输谒缓缓迈步上前,声音透着不明意味道。
“公输太保不知有何指教?”既然被人发现且又认了出来,姬玥也没有什么好躲闪的,她缓缓抬头,坦然大方地道。
“方才在泉池池畔见到女公子,老夫委实吃惊,只是不知,女公子乔装成这般模样在翟国王宫内行走,是为了什么?”
姬玥盯着自己一身仆婢的衣服,想着该如何解释才能不让这只老狐狸生疑,毕竟她此时出门,确实是有目的的。
“是本公主让姬玥穿成宫娥模样来找本公主的。”这时又有一人手里提着一只暖炉走了过来,正是不久前在宫外碰到的戎寐。
方才她本来想去九公子府找戎纠,正穿过回廊便看到姬玥从树丛中穿了出来,她正疑惑着上前,却见公输谒走了过去。
这解释任谁听了都知道是托词,但却实在找不出错处来,公输谒谦恭地笑了声道,“原来是公主殿下。”
戎寐轻瞟了瞟他一眼,便奔到姬玥跟前十分亲昵地笑道:“我不是说让你穿身便宜的衣服带你出宫,你怎地穿身宫婢的衣服干什么,这不好叫人误会?”
说完便朝姬玥使了使眼色。
“没想到公主殿下与才至翟国数日的卫国女公子相识,既是如此,公主殿下可能让老夫与姬玥女公子单独聊聊?”公输谒倒是十分给戎寐面子,既不拆穿,也礼数周全,他躬身揖道。
戎寐朝姬玥看去,姬玥朝戎寐点了点头,便跟着公输谒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樟树下。
公输谒看着姬玥此时平静得看不出半分破绽的神情,他却也不打算兜圈子,单刀直入道:“今日戎十公主有心替女公子开脱,老夫无话可说,只是老夫十分好奇,女公子如此大费周章来翟国为质,为的,到底是什么?”
“在下为的,自然是卫国。”姬玥云淡风轻道。
“只是如此?”公输谒有些不相信。
“如果太保不相信姬玥,便是姬玥如何回作答,太保也只会生疑,又何需问姬玥呢?”姬玥看着他浅笑道。
公输谒看着姬玥浅笑吟吟的模样,继续不甘心道:“听闻夷姜少主暴薨之日,女公子曾来翟国相救?”
“公输太保想说什么?”姬玥盯着他道。
“老夫只是想提醒女公子,凡是与夷姜少主有牵连之事,都是翟国宫内的禁忌,都不可沾惹,如果女公子真是为了卫国来翟国为质,老夫自不会说什么,但是若存了其他想法,老夫劝女公子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以身犯险了。”
姬玥闻言,心里冷了几分,连着说的话也冷了几分。
“听闻夷姜少主自小便尊称太保一声伯父,感情比对自己的亲生伯父更甚,为何少主不过走了五年,太保这心就变了?”
公输谒笑了笑,却换了一副神态,似追忆般道:“想我那侄女儿,确实是老夫心中最疼最爱的,堪比亲生女儿,奈何她一意孤行,犯下大错…唉。”
他叹了口气,又正色道:“只是老夫在朝为政,不只是她的亲伯,又怎能公私混淆?女公子身为卫国举足轻重的掌权者,这个道理难道不明白?”
“是吗?”姬玥淡笑了笑,“…但姬玥心中另有一疑问,希望太保能为姬玥答疑解惑。”
“女公子请讲。”公输谒一挥袖道。
“据姬玥所知,公输太保一直在关注姬玥的一举一动,更是派出不少探子出去,便是太保对姬玥心有疑惑,为何不直接来问姬玥呢?”
姬玥一席话落地,公输谒的眼神嗖地迎上她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那眼神藏了太多的深意,却在凝注姬玥那一张陌生的面庞时,又有些疑惑。
“女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像女公子这般的女中豪杰,便是老夫关注一二又有何奇怪的。”公输谒哈哈大笑道,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姬玥看着此时公输谒八面玲珑的模样,也未在意,只慢悠悠地踱步,看着结了一层厚厚冰的湖面,笑道:“如果姬玥说的不错,公输太保一直想知道的,便是姬玥与昔年的夷姜少主到底有几分感情,同时姬玥对当年夷姜少主谋逆之事又知道多少,对吗?”
姬玥不顾公输谒异样的神请,继续分析:“如果姬玥对夷姜少主只是出于道义而产生的相救之情,那便无需担心,但若是夷姜少主被彻底斩杀杅谷之下之前告知了姬玥什么,那可就是太保不得不担心的了。”
姬玥笑了笑,回望着公输谒此时阴沉的一张脸,继续道:“太保又何需担心这些,便是姬玥确实有几分怜惜之意,如今五年过去了,姬玥又能怎么样呢?”
“果然是这样吗?”公输谒笑了笑,看着此时风轻云淡的姬玥,他仍有几分怀疑,“这么说来,女公子确实是为了卫国而来的?”
姬玥亦笑了笑,道:“公输太保既有怀疑,姬玥说什么估计也是太保无法相信的,太保想要听什么,大可不必如此费周章,太保若真心来问姬玥,姬玥定当知无不言。”
公输谒却一副笑吟吟的神色,“有时你想听到的,未必是你能听到的,女公子若真能做到知无不言,又何需老夫这般费心打探?”
不待姬玥再言,公输谒又有几分嘲弄地笑了笑,“无论老夫在查什么,至少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做,可是女公子你呢?来翟国为质,你又能做些什么?”
公输谒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陌生的女子面前有意说出这番话来,也许是因为姬玥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令他心生不悦,也许是因为他并没有将这个女质子放在眼里,但他并不后悔自己说了这句话,因为他知道,不管眼前女子是否只是为了卫国的存亡而来,她在翟国便如困兽,什么也做不了。
姬玥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十分熟悉的人,面上虽是平静无波,心底却早已惊起骇浪,但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这么隔着一段距离地看着他。
这时戎寐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徐徐地朝这边走来。
公输谒瞅了瞅即将走过来的戎寐,又继续假惺惺地朗声道:“女公子此行来翟国为质,虽没有在卫国时那么方便,但至少还是能广结良友,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老夫相助,自可告诉老夫,便是依着昔日少主唤老夫一声伯父,老夫也会尽力相助的。”说完,他又装模作样地一揖,准备朝戎寐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