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川一心对敌,并没有察觉身后异样。
阿花藏匿在人群中,瞧着那去势汹涌的妖女,当即暗道一声不好。——因为她分明便是径直冲着陈世川而去的!
阿花当即牙齿咬地咯咯直响,她算是明白了,那群隐匿在暗中的妖魔鬼怪竟是打算用陈世川来引她现身!
眼见着,那红袍妖女便要飞身而上了,陈世川却仍旧头也不回地扎身剑丛中。阿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当即手下一动,朝着那妖女的方向便射了一支袖箭。
此袖箭自然不是一般材质,乃是那日她救下白胡子老头的儿子时,特意厚着脸皮好说歹说从他那连讨带抢过来的。她在水中就见识过它的威力,更别提在正常无阻的情况下了。
那玄黑袖箭一经发射,便好似流星一般破空而出,直往那妖女背后镶去。
这时,不过是瞬息功夫,那红袍女子已经来到了水圈边缘,台上众人就算再怎么投入,此时也是发觉了不对。几个本就处在交锋边缘的年轻人,手持木剑,皆是不动声色的向后退去。
陈世川自然也察觉到了场中的变化,然而令他无从应对的是,庄明义却好似全然没有察觉,反而还化被动为主动,剑锋犀利的厮杀着。陈世川因着他的掣肘,既不能转身,也不能退去。而此时那股无形之中陡然弥漫而起的压迫力,离他越来越近了。
陈世川背后不禁冒出冷汗。
突然,只听“铿”地一声,陈世川背后传来刀剑对峙的碰撞声。
仿佛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猛然发生了,与陈世川、庄明义纠缠的几位,突然收了手,反而还疯狂地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身后异样。
桎梏尽然解除后,陈世川猛地一返身,与此同时纵身便往后退去。
然而不过是那飞快的一眼,陈世川立马便心中大骇。
眼前那浓妆艳抹的红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阿花!
陈世川下意识便睁大双眼,一瞬间竟有些呆滞。
替陈世川挡了一击的,仍旧是那位青衣短打的姑娘。此时,她手中木剑竟是被红袍妖女徒手攥在手中。众人惊愕之余再细细看去,只见那妖女每根手指上皆镶嵌了锋利尖锐的小刀,狼爪般的扣在了脆弱不堪的木剑上。
突地,空中有异物急速而来,红袍女子反应极快,身形一转,毫不留恋的便一个侧身从本已到手的猎物面前滑过。
“叮”地一声,一柄玄黑色短箭嵌在了水台上。
就是这么个空档,青衣姑娘腾身而上,率先向那妖女扑了上去。台上众人亦是反应过来,当即便有几人飞身前去帮忙。方才还混做一团的人,一瞬间便成了共同御敌的同伴。
唯有陈世川满面茫然,对于面前那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莫名的一阵刺痛。也是因此,而忽略了身后那一步一步朝他靠近的脚步。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当即好似厚重的气墙一般,朝四面八方散去。这声音不似先前之人的嘹亮、高亢,甚至还有些低沉,这声音的来主听起来年纪不大,隐约还透着股天生的稚气,但此时,整个场中之人却都为之一震。
“各位英雄好汉俱是在场,却没人胆敢上前,竟叫一众后生冲锋陷阵,当真是怕了‘唐芸’二字吗?!——还是该说你们好心计呢?一如十年前那场所谓的灾祸。看来,书剑山庄不止是做惯了冠冕堂皇之事,如今看来,竟还是一帮贪生怕死之徒!——”
声音不大,却清晰;声音平淡,却直言讽刺。在场众人,无不都是各大门派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然而此时却都为之深厚的内心功法所震,一时间,竟没人开口反驳。
陈世川一听这声音,便当即认出了是谁。他再回头一瞧那红袍妖女,只见她正被一众小辈纠缠着,瞬间便有所了悟。
他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她……
陈世川猛地回头,朝庄明义道:“庄兄,此人来者不善,恐怕要生事端。那位青衣姑娘显是应对不及,我们也去帮忙吧。”
庄明义执剑的手臂倏地一抖,显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回身。好在他反应快,当即停止了动作。
这时,高阶之上,终于有人站出来说话了。此人是一位年轻弟子,看起来也不过刚二十出头,身上所穿乃是书剑山庄大弟子的服饰,整个人昂首挺胸、器宇轩昂的,不过是个粉头油面的“小娃娃”。
该人甫一出列,便是一个抱拳,同样浑含着内力的声音从高阶上传来,却是比起方才那女声要弱上许多了。只听他一本正经道:“不知是何方高人,既是仗义出手,为何又不肯露面呢?既是有我书剑山庄老庄主的袖箭,那想必——也是朋友。”
此人话音一出,老庄主身旁所立的百里格青,面上便闪过一丝不悦。倒不是说他抢风头,而是他言语中有意无意所提及的“老庄主的袖箭”几个字,着实令他不爽。
隐匿在人群中的阿花,同样是眉头一挑。这没头脑的家伙,看来是跟老庄主“有仇”啊,自己抢风头不说,还故意拖人下水。
她本也不想贸然使用袖箭的,况且那袖箭的主人还在高阶之上“俯视众生”。但方才事出突然,若是她不出手,那台上也没人替他出手,陈世川那小子指不定就被捅成马蜂窝了呢!
阿花知道,那高阶上的年轻人不过是刻意带上“老庄主”三个字,要引她现身。但她又不傻,怎么会被人轻而易举的就招来唤去呢。况且,此时水台之上,情况不妙,她一心只在陈世川身上,才懒得去搭理那爱出风头的人呢。
于是乎,高阶之上话语一出,片刻之内竟毫无应答。若非水台之上,那红袍妖女还在作祟,吸引了一众人民的注意,这小子委实就变成了个大笑话。
阿花隐没在人群中,不动声色的朝水台方向靠过去,她左手顺势搭着,时不时轻点衣袍,指尖隐约有黑色雾气萦绕。
眼见着不过二十步左右的距离了,突然,她一下子站住了脚步,眸光一凛。
阿花眉头一皱,不禁垂下头去。
身后,有冰冷的利器紧贴她腰迹。那森森的寒意裹挟着微不可查的杀气,顺着她的腰迹向四周蔓延。
“唐芸啊——”身后之人压着她的后颈,轻轻唤道。
阿花身形倏地一紧。
“你不是一直念着齐斌那臭小子吗?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啊,你就换了个姓陈的小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