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一整晚并未睡沉,天蒙蒙亮的时候霍睢动作极轻地下了床,她也随即睁开了眼,只是见霍睢转头要望过来了,她又立刻将眼闭上,装作一副熟睡的模样。
屋中窸窸窣窣响了小半刻,霍睢在下楼前又折返了回去,为唐棠掖好被角。
唐棠自从怀孕后便不爱早起,这个习惯到现在也改不过来,好几日都睡到日上三竿。霍睢无声勾唇,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唐棠很美,这些年都是长安盛传的第一美人,可霍睢与她在一起久了,似乎忘了她的容貌,只是偶尔的惊鸿一瞥,他便偷偷与有荣焉——正如此刻。
李宪的人都幽州已经做了打点,可霍睢对此行的顾虑有增无减,不但应家之事棘手,更怕李宪在事后向他反戈,搞一手狡兔死走狗烹。
唐棠心中难受,终于忍不住在霍睢的注视下睁开了眼。正值一缕熹微洒入屋中,霍睢有些意外她醒着,只是转瞬便恢复了正常神色,甚至为了缓和气氛,伸手摸着她的头说,
“棠棠,真美。”
她一愣,却还是苦涩一笑。
“我同你一起去。”
这句话她在心中想了整整一夜,心知不可能,却仍是无法在霍睢走前什么都不说,心如蚁蚀,眼睁睁看着霍睢再入虎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就怕分开了,再不知什么时候能见到——上一回是五年。
霍睢摇头,低声劝道:
“我有万全之策,多则一月少则半月我便能回来。你去了我反而无暇分心。”
一个月不算长,霍睢许的时间就如承诺,叫唐棠开始终日伸出五指算日子。
正如霍睢先前所料,李宪果真在幽州城外早有布置;他更是没料错,应家军在五年中伤亡惨淡,对于李宪派来的军队疲于应对,城中早有将领对于应崇川频繁应战颇有微词。
随霍睢一同去的蒋秋涯因为老友赵三元的事原本有些恹恹,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路上霍睢几番同他说起兵部之事,他也只草草应之。倒是没过几天,他们在驿站听线人说,今早在应崇川的将军府中有几位将领已经提出了休战,蒋秋涯又不由来了精神,正襟危坐起来。
“其中可有能成事的?”
一行人中只有霍睢对幽州有所了解,在听到那几个将领名字时,蒋秋涯见他眼中忽然一亮,想来是事情得到了意外顺利的进展,也是有些欣喜。一面感叹陛下手下能将用兵如神,一面笑着问霍睢。
“前朝的时候白帝曾想扶植旁支应泽成,趁机收回幽州的军权,可惜应泽成没本事,被原本放逐中原的应崇川反杀,连带着其余曾有异心的旁支也被赶尽杀绝。那个时候帮他的人,是老将徐达政。”
蒋秋涯嘴边笑意一敛。
“这徐达政已经年过半百了,况且……他也不姓应啊!”
“当初他帮应崇川,是为了保住应家军和幽州几辈人的心血;如今为的还是这个目的,叫他顺势帮我们一帮,也并非不可能。”
蒋秋涯对霍睢的话一向极为信服,在听到霍睢说了徐达政其人后,自然便吩咐了下去,叫人对这位徐将军更注意了几分。只是期间霍睢却在上首处一手端着茶水,垂头不言。
曾经的徐达政在幽州名声不显,即便明里是他助应崇川夺回幽州,但那时应老将军遇害,白帝册封的新将军应泽成不过是傀儡,难堪大任,而应崇川的掌权不过是大势所趋……
徐达政今日的声望,皆是应崇川捧高的。
他要如何背叛应崇川?
再过一日便是韩将军在幽州城外的大营了,一行人对这位年纪轻轻便能与应家军有一战之力的将领十分看好,近来路上也不乏对他的溢美之词。蒋秋涯看着一路上始终沉着脸不发一言的霍睢,有些奇怪——众人也奇怪,起初是蒋大人终日心不在焉,好不容易近来有了笑脸,如今尚书令又这样。不是说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了吗?如今战事乐观,霍睢在忧心什么?
他只是在晌午的时候对蒋秋涯说了句话:
“年轻人听多了吹捧之言,容易沉不住气。”
蒋秋涯灵台一亮,笑着拍了拍霍睢的肩,话中带了几分安慰,
“小韩将军的确是个奇才,只是跟当年的霍监军比,还是差了一截。”
霍睢没看他,也没接话,只是暗自了口气,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深了。
从长安远道而来的一行人踏过了浅水溪,前方二十里便是韩营,也就是说,只需再走一个时辰便能到了。先去找小韩将军接应,再一同商议与应军休战谈判之事,这本是李宪的意思,也是众人这几日所想。眼看风尘仆仆这么多日就要到达第一个结点,兵部的邵主簿有些雀跃——他与其他人一样,对此行有着必胜的信心,想来过不了几日,等幽州的事一平,便能与长安的妻小团聚了;且有此功在身,想来官途也会一片大好。
同行的朝官心里松快,却忘了他们要面对的,是能够与当今天子分庭抗礼的定国公。
“前面是韩将军营中冒出的炊烟吗?”
行至傍晚,好些人已经饥肠辘辘,看到面前升至半空的灰黑色烟雾,便不知是谁没忍住问出了声。其他人应声朝那方向看去,果然有人不明就里,有人却肃了脸色,心中隐隐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36章 第四十九章 全军覆没(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