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上朝时,姜荐令也赫然在列,因着中宫怀嗣之喜,姜皇后又实在封无可封,便叫兄长受了庇荫,如今也是个四品的闲官了。他穿着朝服显得有几分不伦不类,一边撸着宽大的官袖,一边快走了两步,赶上前面大步流星的霍睢,有些关切地问道。
“郡主好些了吗?”
霍睢步子一缓,人却显然一怔,好一会儿才答,
“没再喊疼了,你开的药也在喝。”
姜荐令仿佛松了一口气,脸上神色也不那么严肃了,甚至带了一丝笑意地嘱咐他,
“那便好,头胎流产太过伤身体了,你一定要叫郡主好生调理,这个月戒辛辣油腻,什么麻辣兔头也别吃了。对了,心情也得好……郡主年纪还小,你们的福气在后头,知道了吗?”
他是个大夫,不懂得霍睢与应崇川之间的仇怨,只因为病人情况转好而发自五内的开心。可霍睢听了他的话也不过低低地“嗯”了一声,便将在一边独自高兴的姜荐令冷在了那里。姜荐令有些受伤地抬头,这才发现霍睢那张冷面上两眼下带着重重的乌青,显然是好几日没睡好了。
尚书省近来也无甚大事,霍睢不是为公,想来便是因为过度担忧清河郡主。
而后他又恍然想起前几日听姜皇后说的,定国公怕霍睢怒气上头要报复应五小姐,已经将她送回幽州了——难怪今日连大朝会也没到,看来应家对霍睢的忌惮也是半分也不少。
若只是霍睢和定国公之间的恩怨,他尚且能以“姜荐令”的立场视之,可若是李宪在背后挑动这二人关系,想要将幽州的势头彻底压下去,那么姜家又该如何自处?一年前他们的家主算出李宪有守天下太平的气运,他们这才当是遇到明主出山治世。
可若家主算错了呢?
这天下才安定了多久啊……
“前三个月胎儿本就不稳,你也莫要太过怨怼。”他顿了顿,最后安慰道:“都会好的。”
霍睢听了没说话,紧抿着唇像是在隐忍着,直到眼眶都有些红了,两眼因为忧思生出了不少的血丝,又带上那腔呼之欲出的恨意,偏就格外吓人。
姜荐令不由退后地了一步,便听霍睢说,
“我此生唯一盼的,就是她能好。”
姜荐令有些意外。
“功名利禄,权势地位,虚伪的仁义道德,我不屑一顾,只要她好。”
二人走到宫门口了,好些大臣都发觉了霍睢近日的反常,一个个绕得远远的,于是四周就只剩了他们两个。霍睢的声音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哽咽,夹杂着怒气,叫姜荐令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便觉得事情终是要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可有人偏要动她。”
他叹了气。
“孩子没有便罢了,可若她走不出来……”
话说了一半,霍睢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不觉连步子也快了许多。姜荐令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跟上去的时候,那声音又远远响起了:
“去跟我安慰安慰她吧,我怕一个人……我没办法。”
郡主府最近都寂静了很多,众人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没了,唐棠每日将自己锁在屋中,不但霍睢进不去,连香兰也只是一日两回才能踏入黄金屋的门。
“郡主会不会想不开?”
香兰端着几乎没动的冷饭菜出来,就见霍睢和姜荐令朝这边走来。她赶忙迎上去,带着哭腔问道。
“好几日了,饭吃得越来越少,连平日里最喜欢的麻辣兔头都不吃了……”
姜荐令听了眼皮一跳,瞧了一眼盘中的菜色,又转头看向霍睢。后者脸色也不好。前几日他为了能叫唐棠开心一点,特地吩咐了厨房挑唐棠喜欢的东西做……姜荐令一看就明白了,只是别开头轻咳了一声,说:
“至少清粥喝了些。我待会给你们写个单子,每日就照着上面的给郡主做。”
霍睢有些感激地朝姜荐令点了点头,然后便先一步朝黄金屋走过去,在香兰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推开了屋门。
几日而已,姜荐令却觉得里面的药味更重了,就如一个久病榻上之人,终日紧锁门窗,将自己困在一小块方寸间,见不得太阳。他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再看霍睢,也是同样紧锁着眉,脚下每一步走得极慢,又透着慎重。
砰——
是瓷器落地的脆响。天转暖后黄金屋铺上贵重的玉石地板,唐棠踩在上面的声音轻了很多,可如今慌乱的脚步却清晰传入了霍睢的耳中。
谁?
两个人,也不像是有香兰的声音。唐棠有些惊慌,很快地跑回了榻上,还顺手放下了帷帐。
霍睢与姜荐令一前一后上了楼梯,后者手紧紧握着霍睢的半片官袍——今日他直接从朝会过来,并没有带药箱,因而一个大男人往姑娘家闺阁里走就显得格外不合礼。
今日就再为清河郡主诊个脉。他想。
屋里鸦雀无声。
第31章 第四十四章 心药(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