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北风吹着皇后轻薄的桃色四合连云纹暗花缎裙,灵动的如同枝头最灿烂的那一朵花,只可惜勤政殿并没有皇帝。看门的小内监道皇帝去了华福宫,华福宫,那个嚣张地占据内府记档一整张纸的宫殿,此刻好像正在对着她笑,笑的那样的鄙夷和轻视,笑她梳了稚嫩的妆,笑她穿了不合年纪的衣裳。
那晚已经冷掉的面成了一团面,皇后没有吃,赏给了下人。她撑了一天,终于累了,躺在床上呼吸轻缓,床头的红木小桌上的粉彩釉折枝花瓶内的梅花舒展身姿轻缓地落下。
第二日诸位嫔妃来请安的时候,唐芷晃晃悠悠地来了,她披着镂金百蝶穿花的斗篷款款而来,圆润的脸颊上堆满了比昨日皇后更加明丽的笑意,还未凸显身形的她还可以轻巧地屈膝躬身向皇后请安,可她没有。她站在正中央,垂首对着皇后笑:“嫔妾昨个儿身子不舒服,故而没能前来向皇后娘娘贺寿,今日稍觉好了些,便赶着来了。”
皇后端着笑容嘱咐冬月给她的椅子上加了软垫,然后这样的笑容也持续到了大家散去。中间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苏染的嚣张不见了,唐芷的嚣张尽显了,皇后无奈,一个是番邦的郡主怀着身孕,一个是虽然亡了国可是却是走进了皇帝的内心的人,她除了空有皇后的名分外还有什么?宰相府出来的女儿?她瞬间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宰相府还有一个嫡女,她们不缺女儿,缺的是男儿。
长庆宫熙熙攘攘的人群各自散去了,赵美人与梁才人这些日子得了唐芷的冷落,越发觉得宫内生活无趣又无聊。赵美人家境殷实,父亲是富贾,家里不缺吃不缺喝,偶尔还能挥霍一二,实则她不是稀罕唐芷那里的好东西,唐芷的东西都是皇上赏赐的,而皇上的好东西不都是来自民间?她阴差阳错地被送进了皇宫,也自得其乐地生活的挺好,正阳宫很大,她和梁才人住着格外宽敞。
“芸妃娘娘也越来越不同了。”梁才人拉着赵美人的胳膊一起往回走,路上偶尔有小更衣门行礼问安也很是热络“芸妃娘娘有孕了,日后有了儿子眼界心气便更高了,只会愈发瞧不上咱们,她当时不就羡慕苏妃娘娘身份高贵傲气天成吗,怕是自己也要做那样的人儿。”
赵美人笑:“谁都想做人上人,爹爹告诉我的,人上人不用被人差遣,也不用看旁人的脸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自由了?”
梁才人做出思索的模样,道:“就像苏妃和芸妃,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想不来就不来?”
“我也不太明白。”赵美人依旧笑着“你想做人上人吗?”
梁才人咬了咬自己的唇,终于说:“我只是不想被旁人欺负。”
她是微末的才人,没有强大的家族,没有殷实的家境,只是一个在皇宫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姿色平平的妾,被别人戳着脊梁骨说不配的人,她觉得自己活得比任何人都辛苦,即使身边有一个赵美人时常帮衬着她,她心内的那种无法言说的感觉还是困扰着她令她在无数个漫长的黑夜中双手拽着光滑的被子咬紧了牙,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就可好了。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自己那个芝麻官职的爹爹能够飞黄腾达成为她的依仗?还是在等皇上有一天会想起来正阳宫内还有她这么一个才人在等着,等着皇上宠幸她,为她翻开一个崭新的生活篇章?
有时候她甚至想着自己若是那国破家亡的苏妃多好,轰轰烈烈地活一场。冷风钻进脖子里,她冻得打了一个寒颤,那股寒意一直从头冷到了她的心里去。赵美人温热的手握住了她颤抖冰凉的手,她听到耳边赵美人说:“我们快些回家吧。”
如此,所有的幻想都被一阵寒风吹散,她们快步走在宫道上,梁才人的没有注意到脚下,踢到了正在擦路面的小太监搁在路边的木桶,木桶里肮脏的已经辨别不出透明度的水全部朝着她的地方倒了去,她的绣鞋,裙角全部都湿了。
“你怎么当差的,这木桶怎么不知道靠墙跟放,你是故意让我出丑的?”她气急败坏地伸脚踢了一下那倒在地上的木桶,木桶晃荡了两下开始顺着地面滚动了起来,沉闷的声音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闷雷,一下一下的昭示着接下来狂风暴雨的到来。
小太监吓得脸都贴在了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连话都不敢说了。
赵美人拽着她的衣裳劝:“快回去换个干净的衣裳吧,别跟下人一般见识了,他们都是做活的,这么大冷天的也辛苦着呢。”
梁才人格外委屈:“姐姐,你也不向着我?”
“我……”赵美人有些哑口无言,拽着梁才人的手松了松,还是握紧了道“我心疼你,怕你着了凉,寒从脚起,快走吧。”
第五十二章 不想被旁人欺负(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