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词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想了又想,也不知这个喜欢是个什么东西,他打小在男人堆里长大,没有姐姐,没有妹妹,甚至连堂姐表妹都没有,童年的颜色格外单调,长大了之后随着那些所谓的好友去街上晃荡的时候也遇到过长得好看的女子。
他十六岁生辰那一年被好友拽着去喝花酒,那楼里的姑娘衣着暴露,花枝招展地吆喝着要他进去坐坐,林词脸一红,脑袋一热,一咬牙,一闭眼就冲了进去。楼上包厢内,一个桃粉色衣裳的女子露着洁白如雪的胳膊上来就要解他的衣裳,一点交流都没有,林词当下吓得从窗户上跳了下去,还好二楼,他只是崴了脚。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喝过花酒,也没有瞅过姑娘。
李妙歆和他算不上青梅竹马,毕竟小时候俩人也没见过几面,更没说过几句话。桃花映红半边天的时候,他的母亲牵着他,李妙歆颠颠地跟在李夫人的后面,冲他笑;荷花开满池塘的时候,她撑着画了白玉兰的油纸伞到书院门前给他送伞;桂花飘香的时候,她从自己怀中掏出翠青色的手帕,里面是林词最爱的桂花糕;大雪纷飞的时候,她坐林词家对面的一家客栈的屋檐上,头顶着圆嘟嘟的月亮等他回家。
他恍惚地站在那里,想着,原来这个小姑娘贯穿他的一年四季。
他实则想说:为何要去皇宫,那里人心险恶,你这样的脾气,去了定是要得罪人的。
或者:你还是别去了,皇宫那里没有你喜欢吃的馄饨,豆沙包还有豆花。
亦或者……
他抬眸看着自己眼前的小姑娘,笑:“恩,其实,皇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妙歆没有呵斥他,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而是用一种林词从来没看过的眼神看了他几眼,然后就拉着缰绳走到了街道深处,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漫天大雪中,林词觉得冷,他转身身后就是自己的家,可他却迈不开步子,索性他在台阶上坐下,倚着黑木门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他觉得今晚的月色都是冷的。屋檐下三两只腊梅雀跃地在他的眼前晃悠,他觉得有些烦。
今年的雪姗姗来迟,可总是来了,诸多人不用担心明年的收成问题,这个年过的也算满意,正月十五闹花灯,火红的灯笼一路蔓延到天的尽头,格外壮观。都城内处处人声鼎沸,这般繁华光景,难得一见。
夏睿文并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臣民们今年有心情这样热闹,多半是听了夏国与魏国要歇战并且和亲的消息,即使有懂得时政的人发表了这一仗迟早还是要打的言论,可谁知道什么时候打呢,至少近几年是不会打的,及时行乐才好。
苏染除夕夜宴未参加,偷偷去了居安宫,虽然除夕夜居安宫内大半人去了明正宫,可见一面贺敏还是格外的难,姐妹俩隔着高高的红墙说话,彼此都听到了对方哽咽的声音,苏染告诉她:“敏儿,姐姐会带你出来的,一定会的。”
贺敏捧着满满一摞子的书信试图隔着墙扔出去,可她个子太矮,红墙太高,扔出去的信不是被宫墙打回来击中她的脸,就是被风吹回来飘到了更远的地方,她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信,可怀中又有更多的信掉出来,她拾不及就蹲在地上捂着嘴巴哭,不敢出声,苏染叫她,她才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姐姐,我没事。”
那些信还是没有扔出去,贺敏一封一封地又重新整理好搁在枕头下,等着有朝一日交给苏染。
阿春跟随苏染出来,卫琳被阿春拦在了宫内,阿春觉得卫琳纵容了苏染,不会劝也不会拦着,不是真心为了苏染着想。卫琳只得无奈地叹气,跟秋蕊守在宫内,看着明正宫方向一朵又一朵灿烂的烟火叹气。
贤太妃的出现是有预谋的,而且是阿春的预谋,苏染在与贤太妃碰面的时候就一下猜中了阿春的心思,对于贤太妃,苏染抱着崇敬与感激之情,那日若不是贤太妃前来,她或许不会那么早的结束惩罚。
八角亭内,贤太妃坐下对苏染说了很多,苏染听得也很是认真,印象最深可辨识贤太妃的那句:“在其位,谋其政,这话虽是对那些大臣们说的,可对每个人都是有用的。”
言外之意,她不该身为夏睿文的妃子还心心念念地想着夏睿华。
贤太妃说的委婉,苏染并不觉的难受和难听,她甚至是认同贤太妃所言的,故而贤太妃说完这句话,苏染便道:“太妃所言甚是。”
可贤太妃听后不但没有因为苏染的开窍和认同表示欢喜,反而叹了口气,望着白茫茫的天空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有惋惜,有悔恨,有不甘,有认命。
“天命难违。”贤太妃含笑望着苏染说了今年的最后一句话,也算是明年的第一句话。
此话,甚合苏染心意。
第四十九章 天命难违(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