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咬了咬牙,再咬了咬牙,终究是没有把苏染方才说的那句话转给唐芷,毕竟不是谁都有长乐公主的气势,她这样的人,恐怕说出来也是要让人取笑的。不过还好唐芷没有再说更难听的话。
之后唐芷倒是塞给了她更多的银子,要求便是若有一日东窗事发,与她芸妃无关。小宫女捧着银子,想钱财果真是好东西,难怪人人都爱。
实则苏染并没有想要把这件事儿闹大,她全部的心思都在苏辰的踪迹以及夏睿华的伤势上,顾不得这般许多。可阿春不同,她进宫的唯一的职责便是护苏染周全,这是夏睿华交给她的任务,她格外看重。好在夏睿华所在的地方此刻防守是比较薄弱的,阿春路上拦了一个打盹儿的小太监,给了他银子吩咐他又去弄了一套太监服来,这才顺顺利利地走进了夏睿华的殿阁。
推门就被浓重的药味儿给呛住,阿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个喷嚏打的有点激烈,加之她的衣裳不合身,帽子更是太大,如此一来便掉了下来,黝黑的辫子垂在蓝色的衣服上,怎么看怎么别捏。
“王爷。”阿春拾了帽子重新戴上,关了门窗,跪在床榻边的毛绒地毯上,屋内炉火旺盛,地上并不凉,阿春叩了头,继续道“奴婢有事儿奏上。”
夏睿华披着石青色的褂子,手执半卷书坐在床上,视线移了移,唤了阿春起,静静地听完了阿春所说,他整个过程中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脸黝黑的眼珠都是静止的,末了,只是动了动嘴唇道:“本王知道了。”
阿春不明,又问:“王爷可是不关心娘娘了。”
至少,夏睿华的冷漠的态度令阿春觉得是如此的。
可想而知,夏睿华并不需要向阿春解释自己心中的盘算,他目光望着圆桌上琉璃灯台上的红色蜡烛,吩咐阿春退了出去,并嘱咐她日后无需冒险亲自前来,书信即可,更是嘱咐:“书信用暗语。”
如此小心谨慎,心思细腻,做个将军着实有些委屈。
可阿春更加委屈,夏睿华的这一句话无疑是给她下了一个命令,不让她与他私下私自相见,出门迎着北风,阿春觉得心有些凉凉的。
回到长乐宫,苏染带着贺敏和孔意息每人拿着剪刀剪红纸玩儿,似乎并不被傅昭仪的事儿所烦扰,贺敏也不再沉浸在被迫离家的悲伤中,脸上的笑意更是发自内心,倒是孔意息拿不住大剪子急的有些想哭,好在贺敏拣了自己剪好的小兔子给她,小姑娘才展露笑颜。
场面温馨,亲如一家。
之后孔意息和贺敏都睡了,苏染这才望向阿春,俩人一同往浴室内去,这次阿春倒是沉默了,一是因为她的确心情不好,二是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夏睿华的那句话着实给了她太沉重的打击。
苏染褪下衣衫泡在木桶内,闭目后才道:“阿春,日后我的事儿不必告诉他了。”
“娘娘,您这是何意?”阿春慌了,一个不让去,一个不让说,她真真是没了机会了。本来夏睿华戍守边关,见面机会寥寥无几,如此一来,怕是很难再见了,想到此悲从中来,眼泪也就自然而然地落下,声音更是哽咽,“娘娘,王爷他会伤心的。”
苏染并没有睁开眼睛,她的眼底也有湿润流动,她何尝不是伤心的呢,她是喜欢夏睿华的,夏睿华也是喜欢自己的,可是偏偏喜欢之人不能在一起,这是上天的安排,她不可逆天而为,因为逆天的代价太沉重,他们谁都负担不起。
正如夏睿华与皇位的失之交臂,亦是天意,天意弄人,可见不是随意说说。圣驾离京的前一日,有圣旨传来长乐宫,许久未见的王总管依旧步履蹒跚,身旁的徒弟小心跟着,伸手护着以免王总管脚下不稳摔了去,对于圣旨的内容贺敏自然欣喜,她欢喜地拉着苏染的胳膊,道:“姐姐,我可以回家看我额娘了。”
苏染点头微笑,王总管朝着一边空旷无人之地伸了伸手,苏染明了紧随而去,四周无人,王总管的声音虽小,可苏染听得格外清楚。
“传皇上口谕,请娘娘转告那个人,若他归顺,依旧尊他为大将军,守护他想守护的地方。”
至于那个人,王总管道:“皇上说,娘娘聪慧,定然明了。”
是,她知晓,除了苏辰,再无他人。
她抬头仰望天空,万里无云的碧海清空,没有鸟儿飞过,云卷云舒之下,她希望弟弟不要出现,她不清楚夏睿文的那句话中有几分是真心的。他曾经那样问她:若是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她会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