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豆腐脑,我看了一眼房里父亲,呼噜声打得震天响,不到明天晌午,看来是不会醒了。
从水井里拎了几桶水起来,也不加热,借着井水在冬天的温和劲儿,在家洗了个澡,换了一声干净的迷彩服。
完事才有又将翠花婶的茶缸仔仔细细的清洗、擦拭干净,这才端着茶缸给她送了过去。
其时天已经黑了,村里几乎每一家都已经吃完了晚饭,窝在被窝里准备睡觉,除了有特殊情况的,基本没人会在天黑之后点灯。
对于贫穷的村里人来说,无论是点蜡烛还是煤油灯,都是一笔没有必要的开销。现在是冬天,他们唯一的夜生活便是睡觉。
翠花婶离我家不远,也就一百多米,中间隔了两户人家而已,站在我家门口,就能看到她家里的灯火正在摇曳着,虽然微弱,却是这整个村里难得一见的光明之处。
翠花婶家里会点灯,因为小珊子是村里少有的中学生,晚上要点灯复习功课,而翠花婶也要在晚上做好豆腐,等明天一早,挑着挑子出去卖,顺道将小珊子送到二十里外的初中去上学。
我一手拿着茶缸,用另一只手敲响了翠花婶家的大门。
“谁呀?”翠花婶是个寡妇,很少有人会在天黑之后来敲门,否则怕是免不了村里人的闲话。
翠花婶是个奇女子,未必会在乎村里人的闲话,但是别人却不能不在乎,所以听到有人敲门,她也断不能问也不问就去开门。
“婶,我是强子,我把茶缸给您送过来了。”我开口说道。
“是强子啊,你等一下啊,我这就来给你开门。”
等了约莫半分钟的样子,翠花婶这才将大门打开。
翠花婶身上围着围裙,袖子也撸得很高,露出修长的小臂,额头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汗水,几绺散乱的发丝被泅湿了贴在额上和腮边。
见她这副模样,我便问道:“婶,在做豆腐呢?”
翠花婶接过茶缸,点头道:“是啊,正忙着呢,我就不招呼你了啊,快回去休息吧。”
“婶……”我犹豫着叫了一声。
“嗯?还有什么事情吗?”翠花婶疑惑的问道。
“……有需要我帮忙的吗?”我涨红着脸道:“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不能白吃您的豆腐脑。”
“咯咯……”翠花婶笑了起来,那声音清脆得和黄鹂鸟似的,比村里那些个小姑娘都要动听。
翠花婶用细长的手指头点了点我的脑袋道:“你呀,真以为长了个傻大个就成大人了?在婶的眼中,你们永远都是小孩子。行了,别搁这捣乱了,回去洗洗睡吧。”
“婶,您是不是也看不起我是个瘸子?婶,我能干活,真的。婶,我不是一个废物。婶,谁都能看不起我,但是,我不想被您也看不起。”我倔强的站在翠花婶的大门口,不愿意离开。
翠花婶愣了一下,心中仿佛挣扎了一番,这才咬了咬牙道:“行,你进来吧。”
进了翠花婶的屋里,便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豆香味,这是免不了,做豆腐的作坊里都是这个味儿。
外面的豆腐作坊早就已经用机器来磨豆子了,但是桃源村还没有通电,所以就只能用笨重的手工石磨来磨豆子。
翠花姐给我开门的时候,便正在推着石磨,小珊子在给她往磨眼里添豆子。
看到我进来,小珊子也愣了一下,然后问道:“强子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茶缸,顺便来搭把手,帮帮忙。”我笑着说道。
翠花婶也道:“是啊,小珊子,这儿不用你了,你去学习吧,让强子哥帮娘添豆子就好。”
“不。”我却是摇头道:“翠花婶,我有力气,我来推磨子。添豆子这活儿太灵巧,我做不来。”
翠花姐颇为嗔怪的白了我一眼,小时候我也来她家里帮过忙的,那时候推不动石磨,便只能添豆子,可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出过。
不过兴许是为了维护我的自尊心,她也没有坚持要自己推磨子,而是接过小珊子手里的装着泡好了豆子的竹篮,对我道:“那行,你慢点儿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