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拉了拉衬衣的衣领,回答说:“不要紧,只是有点头晕而已。”
“需要给您倒杯水吗?”空姐又微笑着问。
“不用,谢谢你!”凌子风说。
空姐面带微笑离开了,凌子风又抬起头,望向舱窗外,天空正下着细雨,外面的温度已经很低,水滴在舷窗玻璃外飞快流动,形成了一串透明的“水珠项链”。
凌子风明显感觉到自己和飞机还是连成一体,漂浮在半空中。远离地面,他能感受到人的愚蠢和智慧,时代的渺小和伟大,还有北城这座城市的冷漠和繁华。
北城,这座城市的国际机场通向世界一百多个国家,从故乡到了这里,他才有机会见识了更大的世界。
在经历了人生漫长曲折的道路之后,他也渐渐融入了这座原来遥不可及的城市。
出身,阶层,收入……这些曾经摆在他面前的一座座大山,都被他一一跨越了。他终于可以在这个城市,去实现一个多年的梦想。这个梦想,是她的。
当时他的心里,想起了一部老电影《卡萨布兰卡》里的一句经典台词:“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偏偏她来到这里。”
凌子风相信,所有的挫折,都只是暂时的,就像这趟颠簸的航班一样。
飞机最终顺利着地,机舱里的人们发出了久违的欢呼声,把掌声送给了机组乘务人员。
在飞机在跑道上最终停下来的时候,人们纷纷解开安全带,开始从柜子里取出手提包、外套时,凌子风始终没有起身。
刚刚那位空姐又走了过来,对着他展开一副美丽的笑容:“先生,飞机已经到了,祝您旅途愉快,再见。”
“再见,杨美欣。”凌子风的目光落在空姐胸前的工牌上,又看了她一眼,说。他暗自嘲笑自己,原来有时候心里牵挂着一个人,真的只要看到有关她的名字,哪怕是一个相同的字,都会多看两眼。
告别了空姐杨美欣,凌子风戴上了一个白色耳机,把手机里的音乐开到了最大声,默默跟着人流,走到接机口。那里有一位短发的姑娘,站在人群里,举着牌子等他,旁边是他母校的工作人员。
凌子风打开手机里的音乐,是理查德·卡朋和约翰·贝迪斯1973年创作的歌曲《昨日重现》,怀旧风格的旋律撩动凌子风的情绪,远比过去更激烈地撩动他,摇撼他的记忆。
当晚,凌子风在母校宾馆安顿好,就一个人走在母校的樱花大道上,面朝一排排落寂的樱树,面朝那些逝去的美好,面朝所有不可能再来的所有,泪流满面。
当时,秋天的樱树枝叶已经全部凋零,剩下尖锐的枯枝刺破蔚蓝的天空。凌子风意识到樱树的残忍,它代表绝望和破裂,不惜一切的爱。
凌子风四目遥望,思绪万千,他想从回忆的碎片的寻找到她的身影,秋天的冷寂破裂开了一道道如冰的满月。直到夜深人静,往昔的记忆如同碎汞的冷光落在窗外,如同碎叶般飘落到他灰色的瞳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