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风没有打断她,出于尊重她的工作。这要是在以前不成熟的时候,他根本就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
参观完后,苏子墨带着凌子风去了她的办公室,拿出两汇款单,说:“这两张捐款单的人,好像不识字。不是自己填写的。不经意间留下了地址,一张在湘西山区,一张在平遥古里。”
“哦,这年头不识字的人不多了。”凌子风说。
“确实,可以去当地邮局查一下。”苏子墨说:“我会和你一起去调查。我们院长说了,接下来我的工作,就是配合你调查清楚这件事。”
凌子风说:“我是记者,去调查就可以了。你去干什么?”
“我们尽力弄清楚吧。从今天起,我就跟着你实习了,直到弄清楚建国是谁。”
“什么??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不信你打电话问问你们报社的领导。”
凌子风拨通了北城记者站文站长的电话,那头一个熟悉的中年男声:“子风,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你要多照顾她,千万别让她有什么危险。”
凌子风听了文站长的口气,觉得这个苏子墨应该是家里很有背景的,便没有多说话。
当他准备告辞时,苏子墨拿出一封信,外包装上印满法文,上面娟秀而熟悉的字体让他思绪万千。
凌子风心里一惊,心想难道是她?
他拆开信一看,里面是:
“moncherpetitl(法文:亲爱的l),很冒昧这么称呼你。在你心里,我是否依旧占着那个不可比拟的位置,亦或早已千疮百孔。你曾问我,我还爱不爱你。我告诉你吧,我还爱着,只是心已荒芜,爱当奈何?
巴黎很美,刮起的风略寒,空气中水分很足,脸上几乎不用化妆品就能保持湿润。每到夜幕降临,艾菲尔铁塔就发出璀璨的光芒,偶尔还变色放射,美好的夜景在我房间的玻璃窗前就能一览无遗。
这是一个充满浪漫的的城市,我偶尔去市中心第三高酒店concordelafayette顶楼环形酒吧,喝上一杯法国南部庄园里产的葡萄酒,身后会有钢琴手边弹奏边唱歌,这样的生活谁不喜爱呢?连你最喜欢的大作家胡适也爱巴黎,不是么?可这些对我来说,又是什么呢?我身在异乡,心里却惦记着北城山上那片樱花,梦中无数次想起的爱情葬地……
初恋是美好的,很多时候,当我们回忆往事时,又把当时的人,当时的事给美化了。因为是初恋,因为是往事,因为是没有得到,所以有些淡淡地哀伤,一如静静照耀着山冈的那轮满月……初恋的美好,初恋的忧伤,可能都在于那是年少寂寞时一种情感的寄托吧?而那些记忆,会随时间的风渐行渐远,渐飘渐淡……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原谅我的家人,我的父亲,我的舅舅。他们虽然做错了事,但毕竟是我的家人……
我知道你对一些奇闻轶事感兴趣,跟你分享一件事吧。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的作者,你知道么,他其实是一个矮小、肥胖,甚至举止粗野的人,当我听见法国教授这么介绍他的时候,你可以想到我有多么震惊。他一生都在追逐金钱,经营印刷厂,还跑去开采银矿,倒卖菠萝和铁道枕木,结果一败涂地,债台高筑,达到十几万法郎,他的一生都在与追索债务的执税官捉迷藏,我甚至怀疑葛朗台的原型就是他自己。
哦,我为什么要跟你讲起他呢,除了小说之外,他的一生的确缺乏可陈。但他的爱情,我觉得非常伟大。上个周末我去过巴尔扎克的墓地,秋枝阔叶簇拥着墓廊间的一尊头像,蓬乱的长发和略带愤怒的目光,一句简洁的铭文镌刻在台座上:这里长眠着巴尔扎克和与他一起合葬的两个女人。
一位常在这里散步的老人解释说,两个女人,一个是巴尔扎克终生爱恋的女人,汉斯卡夫人。从接到她的第一封信开始,他等了这女人二十一年,对汉斯卡夫人始终怀着极度的热情。这个女人与他结婚后一年,巴尔扎克离世。婚后,巴尔扎克曾兴奋地说,您知道我既不曾有过幸福的青年时期,也不曾有过繁花盛开的春天,但是我将会有最灿烂的夏季,最温暖的秋天。另一女人,是他这位妻子与前夫所生的女儿。
我觉得巴尔扎克其实好可怜,不知道汉斯卡夫人底爱不爱他,我总觉得她喜欢的是他的名声和遗产。他患重病时,汉斯卡夫人和继女还在热衷于购买珠宝。在他的一生中,真正读懂他伟大灵魂的却是另一个女人,一个不漂亮、瘸腿的已婚女人,善良、真诚、有才华。虽然他们的关系一直没有超越朋友关系,但至少他们的心灵是相通的,也许那是精神之爱吧。这个世界,纯精神的恋爱可能存在么?
我最近的生活比较闲散,没事就喜欢翻一些关于影象的小资书籍来打发时光,北野武蔚蓝的海岸线,本雅明走走停停的城市印象,以及巴特浓墨重彩的乡野风景。这激发了我去旅行的强烈欲望,下周我的课程结束,我想去世界各地游历,到时候再给你写信。”
信的最后,落款是“美兮”。
凌子风看了苏子墨一眼,激动地大声问道:“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