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风知道那个教堂,他去那里写过生,在镇里的牛头山下,靠近清源水库,那个教堂不大,白墙黑瓦,屋顶立着一个十字架。外面有几棵高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但那教堂在特殊时期就被毁了,很少有人去。
他问杨美兮:“那教堂不是很破旧么?”
“嗯。我自己去的时候,里面很破,只剩几幅残画。”
凌子风没有多说话。天色渐渐暗淡,快黑了,杨美兮的兴致不减,让凌子风带她去镇上转转,说:“快一年没有回来了,我想四处转转。”
小镇不大,凌子风的初中母校离教堂不远。
于是他带杨美兮去了学校。一轮明月挂在天空,月色撩人,在清源中学的操场上,凌子风和杨美兮一圈一圈慢慢走着。偶尔,迎面还能碰到牵手的小情侣。
两人走到一个半米高的水泥台旁,杨美兮问凌子风:“那是什么?”
“乒乓球台。中间放几块红砖头,就可以打球。”凌子风发现几米远的地上,刚好有几块砖头,他问杨美兮,你想打球吗?
杨美兮点点头。凌子风便拉着她去了校门口的小卖部。小卖部的店主四十岁左右,是个女的,有点胖,她见来了一对“小情侣”,便把卖五块钱的乒乓球拍说成了八块钱。
“我前几天来问,还是五块呢。”凌子风说,他原本就打算买一副球拍的,只是当时工钱还没发,就没买。
杨美兮拿起玻璃柜台上的球拍,翻到背面看了看,对女店主说:“六块吧,你看,这球拍都有点脱胶了。”
最后,那副球拍以七块钱成交,不过,店家免费送了他们三个乒乓球。两人打乒乓球时,凌子风望了杨美兮一眼,笑出声来,说:“刚没想到你还会砍价。”
杨美兮说:“你小看人。我还跟姥姥去过菜市场呢。不过只去过一次。我唯一不会的,是剥桔子皮。”
“为什么?”凌子风问。
“因为从小到大,都是我姥姥给我剥的。”杨美兮说:“她最后病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了,她说,以后怕没人给我的佳佳剥桔子皮了呢。”
那个夜晚,时间过得特别慢,仿佛比平日长了十倍。凌子风和杨美兮打完乒乓球,杨美兮说,我肚子饿了。
凌子风便拉着她去了校门口的一家酸辣粉店,那家店的店名很特别:一碗伤心粉。暗黄的苕粉上面飘着几片翠绿的香菜,一些破碎的花生米,浮在油汤上,让人很有食欲。
杨美兮尝了一口,酸辣可口,她问凌子风:“这么好吃的粉,为什么叫伤心粉呢?”
凌子风笑道,专门给那些伤心的人吃呀,吃完了就高兴了。
杨美兮点点头,笑着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可一点也不伤心呀。”
“这你也信?我随便猜的。”凌子风哈哈大笑。
吃完凉粉,他们路过一家台球夜店。十来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那玩。凌子风指着台球桌,问杨美兮:“你会玩台球吗?”
“不会。要不你教我?”
“你叫我师傅我就教你。”凌子风说。
“我请你喝冰水。”
他们打了半小时的台球,杨美兮进步很快,最后一局,凌子风故意让杨美兮赢了一局。
“我赢啦!”杨美兮把黑8打进去的那一刻,高兴给自己鼓掌。
“你赢了,想要罚我做什么?”
“罚你以后还来找我玩吧。”杨美兮望着凌子风的眼睛说,接下来一个星期都可以。
“好。”这时,凌子风不由自主地回答,他问:“为什么是一个星期?”
“不是,到时我爸爸妈妈就从北城回来了。”杨美兮说。
凌子风点点头,转身准备走,杨美兮突然叫住他,问:“你能不能给我画一张画像?”
“这个,我以前还没画过真人呢。练习画人物的石膏像镇上没有,要去城里买,很贵,我还没攒够钱,过一段时间再画吧。现在画,怕把你画丑了。”
“没关系。我相信你。”
“好吧,那就明天早上,我们教堂前的老槐树下见。”
“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