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邱红芳的,说晚上请凌子风在家附近的商场吃饭,有重要的事要谈。
凌子风回了个电话,说有什么事你现在就说呀。
邱红芳说,“还是见面谈吧。”语气特别坚定。
晚上七点左右,按照约定的地点,凌子风赶了过去。
那家商场在胡同的拐角处,几对老头老太太在昏暗的路灯下清唱着昆曲:“天淡云闲,列长空数行新雁”,他们一甩白色长袖,粉红的腮子和眼睑显得格外艳丽。
拐过两条胡同,凌子风到了商场,坐扶梯上了五楼的一家重庆麻辣香锅店。
当时人并不多,店子里弥漫着一股辣椒油和香菜的味道。
邱红芳提前到了。看到凌子风进来,她让服务员上菜。
凌子风要了一扎冰镇酸梅汤后问:“今天你没加班吗?什么事非得当面说呢?”
“吃完饭再说吧。”邱红芳冷冷地说。
凌子风瞄了她一眼,邱红芳那天穿着萧子风此前在商场帮她挑的粉色泡芙裙,细长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银色项链,透明的皇冠吊坠,身后放了两个纸袋子。
凌子风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在这个商场约会的情景:那时还是冬天,她穿着一件动物园里淘来的黑色毛衣,脖子上裹着一条花色丝巾。那天中午,他点的同样是微辣的鸡翅香锅。
凌子风心里隐隐感到有点不对劲,胡乱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我吃好了,有什么事说吧。”
邱红芳从一个牛皮纸袋里拿出一件蓝色商务衬衣,递给凌子风说:“送给你的,好看么?就当是给你送给我这件裙子的回礼。”
凌子风接过衬衣,说了声谢谢,绷紧的弦一下子松了,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大口冰镇的酸梅汤,正想说她送个礼物还搞得这么神神叨叨。
邱红芳平静地说了一句:“我们分手吧。”
凌子风一下子呆住了,热气和汗珠一起从额头直往外冒。身子和手指发抖,杯子掉在桌上,冰冷的酸梅汤沿着光滑的桌面流向灰色的休闲裤。
膝盖连着神经,他突然感觉好冷。
一旁的服务生走过来问:“先生,您没事吧?”
凌子风说:“没事,请帮我拿点纸巾,谢谢。”
邱红芳坐在对面,一双大眼睛望着萧子风,一动也不动,像刑场上看阿q砍头的吴妈。
等到凌子风擦拭干净,她说:“我知道你心里会很难过。我也有过被分手的经历。但这次我已决定了。”
“上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有不好的预感。”凌子风说,他的心在发抖,仿佛无数只蚂蚁在撕咬,但还是强装镇定。
虽然有一丝的预感,但邱红芳提出分手,毫不迟疑,口气里也丝毫没有挽留的余地。凌子风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阵哆嗦,他吃惊的程度不亚于早上脱了裤子,蹲在在马桶上却发现卫生纸没了。
“你心里还有别的女人,我是心理医生,你骗不了我的。”邱红芳说。
邱红芳这句话,凌子风竟然无从辩解,他低下头,默不作声,像一位在学校犯了错误的小孩。
这些年来,凌子风不少跟女孩子相处,他是一个从心底就拒绝冷漠的人,认为感情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但他也知道,失恋在北城绝对是一件小事,就像粘在冲水马桶上的大便,不管黄的或黑的,时间的水哗哗一冲,第二天就会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