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以后,天气是越发的冷了。
平水县今年的冬天来的比往年都要早上许多,纷纷扬扬的雪粒子打在枯黄的残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雪了!竟然下雪了!”
张灯结彩的张府内,忙活着的年轻小丫鬟抬起手,脸上止不住的惊喜。
老嬷嬷忙的转不开脚,瞧着几个丫鬟端着盘子还聚在一堆看雪,冷下一张脸:“没见过雪啊!还不去干活儿!今儿可是少爷的生辰,前来祝贺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事一点儿马虎不得,要是出了岔子,谁担待的起!”
小丫鬟们个个都被虎着脸的老仆人吓的噤了声,缩着脖子退在一旁:“是,我们这就去。”
瞧着跟鹄鸪一样跑走的丫头,老嬷嬷张嘴叫了一声:“阿桃,你留下。”
被叫做阿桃的小姑娘抿着嘴挪着步子过去:“嬷嬷还有什么要吩咐吗?”
“跟我来。”
阿桃忐忑着一颗心,跟着老嬷嬷一路,竟然到了后厨。
嬷嬷端了一盘子炒肉给她:“少夫人交待,今日是少爷的生辰,大喜的日子,也端些好吃食到小院儿去给那病秧子。”
阿桃连连应了两声,接过了菜,一番东转西弯,正屋那边热闹的声音全然听不清楚了,可算是到了嬷嬷所说的小院儿。
静谧的院子里冷清的不像话,一地枯黄的树叶,阿桃作为一个下人也没多愿意进去,特别是听见闭着的房门内传出孱弱而又响亮的咳嗽声时,她咬了咬下唇,只怕是肺痨传染她,可是偏偏又受了吩咐,若是违抗了嬷嬷,可讨不到好处,她心一横,还是硬着头皮踏进了院子。
灰暗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冲鼻的中药味,已经是飘雪的时节,屋里的破木床上竟然连一床像样的棉被都没有,更别提暖屋子的炭火了。
阿桃毫不避讳的捏住鼻子,将那一盘子将要凉透的菜丢放在桌子上:“喏,少夫人让给你端来的,少爷的生辰你也沾沾喜气,就感激少夫人心善还惦记着你吧。”
躺在床上的病弱女子用手绢儿捂住拼命咳嗽的嘴,似乎能把心肝肺咳嗽空一般,一张脸苍白的厉害,若非是脸上有几道狰狞的疤痕,那张比巴掌大些的脸可谓是让人移不开眼。
阿桃摇了摇头,想当初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姨娘的时候还是三年前,林妍儿将将嫁到张家的时候,那鸳鸯红盖头被风一吹,露出了盖头下那张肤若白雪,明眸皓齿的脸,这副颜色可远远比温柔大方的少夫人要明艳的多。
那时候林妍儿也曾得少爷一时荣宠,只可惜好景不长,不过半年的光景,林姨娘便失足从阶梯上摔了下去,被地上的石头划破了脸,少爷风流倜傥,昔日虽万般喜爱这姨娘,可情分也没有深到能日日守着这张狰狞的脸。
姨娘失了宠爱,光景大不如从前,后头又染了病,不知何时就搬到了这小偏院儿来了,渐渐就淡出了人们的眼睛,若不是少夫人想起,谁还记得这么个晦气的人。
倒是前些日子听说她那陪嫁丫鬟也没了,毕竟是条人命,府上的下人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的,她叹了口气,现在人病痛缠身,孤苦伶仃的又还能挨几天。
“撑着还有口气儿,林姨娘就吃顿好的吧。”
林妍儿蹙着细细柳叶眉,嗓子发出的声音像是屋外的寒风声:“你说,你说这是少夫人让送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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