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居辰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永与相好,云和水昭。
日居辰诸,两岸灼灼。父兮母兮,德音兼良,源远流长。
日居辰诸,轮罴步齐。兄兮妹兮,敦睦一家,世传代扬。
……
这是一首赞扬洪龚两大家族世代结下深厚友谊的颂歌。八百年前,两家每年都会在星日河畔举办一场盛大的联欢聚会,这首《日赞辰颂》是每次聚会必唱的压轴大戏。年轻的未婚男女,边唱边舞,以歌传情,互诉衷肠,互送美好的祝愿。
洪颉唱得情深意切,感人至深。周围的护卫们都跟着轻轻哼颂,有几个活跃的情不自禁地跳起了舞。
在龚瑞康沉静的表情下,内心早已泛滥成海,波涛汹涌,惊涛拍岸。他一直不明白,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叫勒伦的小山村里,为什么袓上会定下这个规矩,每年年底最后一天,全村人都要集中在祠堂里吟唱这首莫名其妙的歌曲。
不管小辈们如何追问,老人们总是守口如瓶,只字不提缘由。似乎这是个不可触碰的禁忌,唯有世世代代的吟颂,才能获得谅解和宽恕。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跟日轮山有没有什么关系,更不清楚日轮山与星罴山的有怎么的渊源。但有一点他非常肯定,眼前这个看似孤傲,甚至有点厌世的年轻魔者,对自己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怀。
魔族自古以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胜利者完全没有必要对失败者如此淳淳善诱,用心良苦!
他没想到,这首深藏深闺人未识的《日赞辰颂》会被一个外人唱得如此动听传神!
龚瑞康开始相信洪颉先前所说的话了,自己应该跟日轮山,跟星罴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洪颉唱第三遍的时候,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眼里有雾一样的东西弥漫而来。
他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样动人凄美的故事,有着什么样的恩恩冤冤,让自己的祖祖辈辈对此讳莫如深,而洪家却又念念不忘!
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突然觉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咆哮道:“够了!”
歌声嘎然而止,洪颉似笑非笑地看着龚瑞康问:“怎么,你也知道这首歌?”
他对龚族没有直观的印象,只是受爷爷洪苍目濡耳染而已。之所以能唱得如此声情并茂,而是因为想到了一别十多年的丫头,一时感触,产生了代入感。
这几十年来,爷爷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哼起这首歌,神情落寞,歌声苍凉,充满着无限的缅怀。
“你是哪里学来这首歌的?”龚瑞康反问道。
“没特意学,听爷爷经常唱起,听着听着就会了!”
“你爷爷是……”迷陆庄园的护卫们喊洪颉为殿下,龚瑞康早就猜到了眼前这个年轻魔者的身份,如此发问,无非是求证而已。
“我的爷爷是混蛮境的帝尊!”提到爷爷,洪颉肃然起敬。
“现在该轮到你回答我了吧?”他又恢复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何止知道,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从懂事以来,一直唱到现在没停过!”
“兄弟,这就对了,走,兄弟我们见帝尊去!”洪颉大喜过望,拉着龚瑞康就往庄园外走去。
踏破草鞋无觅处,得来无不费工夫。五百年来,爷爷从来没忘寻找龚家后人,派人四处打听,可是,年复一年,月复一月,就如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半点信息。今天阴差阳错,龚瑞康却自动找上门来。要是爷爷知道自己找到龚家后人,一定会激动万分,对他过去的种种劣迹统统既往不咎。
这份大礼,送得太好太及时了!自从送出求见信后,洪颉一直为送爷爷什么样的见面礼而发愁。
旌旗猎猎,浩浩荡荡的车队连夜朝相敦城进发。
月光如水。在离迷陆庄园约十里的云海之中,忽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云海中缓缓升起。周围的月光为之一黯,云色也黯淡了几分。
一张青铜面具,远远地望了一眼车队,旋即缓缓没入云海之中。
车厢中的令落西,似乎有所觉察,捋起窗帘,朝云海深处瞥了一眼。
玄黄境,中央之帝玄灵黄老之孙女,无霞仙子整天把自己关在熠星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肤色细腻瓷白,吹弹可破,清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温情女性所特有的成熟风情。再加上身形颀长高挑,深得众仙喜欢,是玄黄境公认的第一美女。
妆台前,无霞素面朝天,略显苍白的脸颊上,两行清丽的泪痕清晰可见。她刚刚从恶梦中惊醒过来,云鬓半斜,霓裳轻舒,对着手心里的一截金底红纹的籫柄发呆。
突然,籫柄动了一下。她忧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喜。籫柄跳动得更厉害了,像一个小精灵在舞踏,又如乖乖学步的幼儿摇摇晃晃地挪动着身子。
眼泪无声地夺眶而出,如溪流奔腾,滑过她日渐消瘦的脸庞,掉落在地上。因为激动,苍白的脸色浮起两抹红晕,美如彩霞。如思春的少女,想起心仪的男子。
她优美的嘴角轻颤着,嘴唇嗫嚅,想说什么,却因为过于激动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