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充斥着难闻的烧灼气味,一时竟不知从何收拾。裴月英站在空荡荡的中央地段,神情落寞。她亲手布下的助晋阵悉数被毁,连渣都没有剩下一点。这到不是说,她不关心邵峰的死活,就算邵峰在这场灾难发生前突破了悟通期,也很难在洞中保住性命。天地之威,不可不敬。助晋阵倾注了裴月英无数心血,毁于一旦,怎么教她不心疼肉疼。
半亩大小的地火池已被清理出来,地火尽熄,温热尚在,池底和四壁都已结晶石化,没有半点剩余价值。冷水潭也是一样,不见半滴潭水,只留下潭底一个斗大的漏洞。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偌大个洞底被翻了个底朝天,莫说人影,连只耗子都没有看到!看着长辈们严峻的表情,童柯却暗地高兴,莫非邵哥在灾难发生前就出了洞?
这种可能性虽说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昨晚深夜有那么一柱香的时间,童柯离开洞口,钻进附近的树林里大解。没错,一定是那段间隙里邵哥成功突破了悟通期,离开了悟通洞!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自己蹲在草丛中大快人心的时候,不是清清楚楚听到悟通洞方向传来的有节奏的响声吗?那不是风吹树叶的沙响,而是有人快步穿行在山林中身体刮擦到树枝草叶发出的摩擦声!
强烈的希望跟记忆的细节对上了节拍,童柯双眼放光,兴奋异常。不过,他没有当众提出自己的猜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他得罪得起的,搞不好愤怒的眼光都能把他盯成死人。
“静观其变吧,静观其变吧!”他在心里呐喊,作壁上观。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蒙长老不见了!举目四顾,哪里有蒙长老的影子?
悟通洞进出一条路,进洞以来,蒙长老就仿佛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露过脸。童柯顿觉头皮发麻,脱口追问:“蒙长老呢?”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四处寻找蒙十带。
“蒙长老,蒙长老……”
“蒙长老您在哪儿?”
“蒙长老,您听到吗?”
……
四面徒壁,回音袅袅,哪里有蒙长带的音讯?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洞底早就被整理了一遍,根本无处藏身。如果换作他处,谁都会怀疑洞中另有秘道,可这是他们人人熟悉的悟通洞,瑶崆派多少代弟子都在这洞里参悟突破,逐级晋升。对松阳子、济古力、叶朝辛和裴月英来说,洞里的一拐一曲,一石一水,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当然,对蒙十带这样的强者来说,即使是方寸之地,也完全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过他们的眼睛。可有这必要吗?蒙十带生性再是不羁,也不会拿自己的徒子徒孙开玩笑。
事出反常即为妖,难不成这洞里真有逆天的妖孽作祟?联想到悟通洞先前冲天而起的火光和蚀骨阴气,松阳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洞里有连蒙长老都对付不了的妖魔,他们几个人更是没有分毫还手之力。他强迫自己闭上眼,散开神识,捕捉着周围细微的变化。之前感受到的妖气、魔息,还有邵峰的气息,不但没有消散,而且更加强烈,只是相互掺混在一起,不易分辩。这让他稍稍心安。
在五味杂呈的气息中,唯独没有蒙长老的气息。奇怪,真是奇怪,或许只有找到邵峰,才能解开谜底。松阳子深吸了口气,继续捕捉气息的流动方向。一会过去,他睁开眼,纵身跃下冷泉潭。
一丝微弱的气流,从冷泉潭潭底的窟窿中逸出。这丝气流,时断时续,一般人很难觉察。松阳子不愧是一派之主,观察了片刻便有了结论。
正要招呼众人过来,窟窿里传来了一个如同幽魂呻吟般的苍老的声音——“还磨蹭啥呢,都给我下来!”
原来蒙长老在窟窿下面,众人心神为之一震,跟着松阳子钻进窟窿里。
窟窿口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大家鱼贯而行。越往下越是宽敞,潜行了半里路,见一天然石池,池水清透,氤氲成汽。离水面三尺高的岩壁上有一鲸口般大小的石洞,汩汩泉水自石洞中流出,注入池中。此处,别无他路,一行人跃进石洞,逆流而上。石洞迴环曲折,多处积水成潭,淹没路径,常人根本无法成行。一行人,除了童柯,都是丹阳期修为,自是无惧。行了约摸三刻钟,前方有红光亮起,隐约有人影晃动。松阳子神识散开,脚下发力,迅速朝洞外掠去。济古力拽起童柯,紧随其后。身边风声猎猎,吹得面庞犹如针扎,童柯刚要呼疼,但觉浑身一松,已安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