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逸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小山丘上,温暖的阳光倾洒下来,让他觉得四肢百骸有一种懒洋洋的舒适。
小山脚下便是洛阳城,丁逸看到成百上千卫兵与百姓此时正在清扫着地面上的残垣碎瓦。
铁蹄可以踏平高墙,但却踏不平人们心中执守和平的梦想。丁逸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面被夷为平地的古老城墙便会再次拔地而起,一如既往的戍守着洛阳城中的百姓。
当然,还有那侥幸得生的端木皇朝。
或许,这不该叫做侥幸。若非上官凌姬有心为之,这偌大的洛阳古城,还有城中那繁华盛景,以及十数万的黎明百姓,此刻恐怕早已在那冰冷的铁蹄之下灰飞烟灭。
铁蹄无情,然而上官凌姬却并非真的无情。
可素来冷血无情的上官凌姬究竟为何在最后的那一刻,会隐生慈念,并且就此罢手呢?
也许,这得去问当今的那位圣主端木泽了。
丁逸凝望着洛阳城下忙碌的人们,上官凌姬那冰若寒霜的面孔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上官凌姬已经死了。
但丁逸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反而心中莫名的生出几分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个为了向端木皇朝复仇而付出一切牺牲一切,在仇恨的痛苦中苦苦煎熬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到头来却终究还是选择了宽恕。
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宽恕。
无论她曾经是多么的罪大恶极,丁逸此刻依旧觉得,她是一个值得令人尊敬的敌人。
一个值得令人尊敬的女人。
“老弟,你醒了。”一个温和而又熟悉的声音想起。
丁逸抬起头,看到盈歌正坐在自己的身边,手里拿着一壶酒,神情看起来悠然自得,他将手中的酒壶冲着丁逸晃了晃,“要不要喝点?”
丁逸摇摇头,此刻他并没有心情喝酒。
“你还是喝点吧。这不是一般的酒,这是我从柳家姐妹手中买来的酒。”盈歌说道。
丁逸微微一怔。上官凌姬身边的那对孪生姐妹柳芊芊和柳冰冰,她们也来到洛阳了么。
“别担心,酒是好酒,既没有迷药,更没有毒药。在上官凌姬去往大漠之前,她们便已经偷偷的离开了扶木山,在洛阳城外九十里地的青家庄子买下了一间商铺,开了一家小酒馆,做起了正经营生。那酒馆的名字便叫,塞上明珠。这酒便是我专门从她们手中买来的,所以你得尝尝。”盈歌微微一笑。
这样一对妖如狐仙当初差点让自己失身的姐妹花,如今居然成了卖酒的。
这一点,打破丁逸的脑袋恐怕也想不到。
他接过盈歌的酒,喝了一大口。
酒味清淡,入口醇绵,好酒。
“你想不到吧,老实说,我也觉得很意外。当然,你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而且我也没有问,过去的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好了,又何必重提。只要她们能够回头是岸,重新做人,总归是一件好事。”盈歌喝了一大口酒说道。
但愿盈歌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丁逸回过头,怔怔的望着在洛阳城下那些忙碌的人影,良久他轻轻的问了一句,“人呢?”
“散了,都散了。”盈歌耸耸肩,“水镜先生和李夫人还有那驼背老儿回天山了,看样子后半生他们三个人大概是要一起过了,当然至于具体怎么个过法,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知道,这算是个圆满的结局了。至于端木泽,他自然是继续做他的皇帝了。
“那三千铁骑呢?”丁逸问道。
“那三千铁骑已被他永远的沉入长明宫地下。”盈歌耸耸肩。
“被谁?”丁逸怔了怔。
“呆瓜老弟,自然是被当今的皇帝端木泽了。”盈歌笑了笑,“除了他,还能有谁可以做出这等大气魄之事来。”
“什么叫永远的沉入了长明宫地下?”丁逸继续问道。
“就是说不会再有人能够让这些东西重见天日,哪怕是公输鲁班再世也不行。”盈歌喝了一大口酒说道。
“你是说,皇帝将这些铁骑毁掉了。”丁逸看着盈歌。
盈歌大笑,伸手拍拍丁逸的肩膀,“你说呢?”
“告诉我,盈歌。”丁逸缓缓说道。
“不错,那三千铁骑在鲁不直和水镜先生的相助下,如今已彻底熔为一堆堆的破铜烂铁,被端木皇帝永远的埋在了长明宫下。老弟,你还别说,这玩意用来砌墙根还真挺好使,倍儿结实,还不用担心蛀虫。”盈歌说道。
丁逸心中如释重负,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他一定要盈歌亲口说出来。
因为这三千铁骑,他失去了最亲的人,最爱的人。
还有他最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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