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逸趴在锁链之上,像一只蜗牛一样,一点点的朝着黑水峰的方向挪动着。漫天的云雾不仅吞没了丁逸和他手中的这条锁链,也吞没了黑水峰。丁逸抬起头望着前方,然而前方什么都看不见,除了白茫茫的雾气。
一阵冷风吹来,丁逸挂在锁链上,开始像荡秋千一样,缓慢而有力的大幅度摆动起来。丁逸的心顿时悬了起来,浑身颤抖着,双手双脚死死的绞住铁链不敢乱动。此时他的浑身早已经湿透了,但并不是被雾气所打湿,而是被自己的汗水所打湿。
施展轻功飞过去?不存在的,如此长的距离,想要蜻蜓点水般飘然而过,那是盈歌才能干的事情。
想到盈歌,丁逸心中不禁一阵黯然,他突然间好思念盈歌,要是盈歌在身边就好了,他一定会像平日里那般,掀起自己的身子用力一掼,结结实实的甩在自己的背上,然后耳边一阵呼呼风声后,他想必便已轻松落在那黑水峰顶。
如今盈歌已经是东方世家的大掌教了,终日生活在那深宫大院里,也不知道他过的还好不好。
锁链渐渐的停止了晃动,丁逸深深的吐了口气,开始继续向前艰难的挪动着。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当丁逸终于勉强爬完锁链那最后一小截,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岩石上时,他全身的力气已被彻底耗尽,只剩下喘息的功夫了。
但丁逸的气力没有白费,因为他看到了小老头所说的那只风筝。
确切的来说,那不是一只风筝,而是一只用木头制成的精巧无比的灰色翼鸟,一只巨大的翼鸟。那对宽大有力的翅膀伸展开来,几乎将整个黑水峰顶掩盖。翼鸟的腹下一片光滑,看不到丝毫多余的零件。
丁逸歇息了片刻,挣扎这爬到翼鸟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看到翼鸟的尾巴竟然画着一朵火洁白的牡丹花。
想不到这个古怪的小老头居然也会懂得浪漫。
这东西真的能会那小老头说的那般玄乎,能飞起来么?它真的可以带自己前往那黑水潭么,丁逸心里直打鼓,这要是万一出个差池,他就死定了。
但如今他似乎别无选择,大概只能冒死一试了。丁逸一咬牙便扒着翼鸟的那一对翅膀爬了上去,然后静静的等待着,可他等了半响,这只翼鸟却一动不动。
丁逸愣了片刻,不禁一拍自己的脑袋哑然失笑。不把它推下山峰,这东西又怎么会飞的起来呢?
他起身立在地上,将翼鸟缓缓往东边的崖谷用力推去。兴许刚刚从那条漫长的锁链爬过来耗尽了气力,兴许这只翼鸟原本便沉重无比,丁逸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将翼鸟推至崖边。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遥远的天际边,沉沉暮色笼罩了绵绵群山,氤氲在山谷间的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的沉重起来。丁逸抬头遥望着远方,轻轻吐了口气,他全力一推,巨大的翼鸟微微一晃,然后缓缓朝着崖谷下方滑去,在翼鸟堪堪离开悬崖的那一刻,丁逸纵身一跃,落在了翼鸟的背脊之上。翼鸟剧烈的一震,俯身急速的朝着崖谷下直直坠去。
丁逸死死的抓着翼鸟那一对宽大的翅膀,耳边的风声呼啸着吹来,刺的他睁不开眼睛。丁逸心中不停的默念着。飞起来,快飞起来,快飞起来啊,但翼鸟似乎并没有丝毫要飞起来的迹象,反而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丁逸挣扎着睁开眼睛,他甚至已经依稀可以看到峡谷底部那嶙峋的乱石堆。
“你他娘的倒是快飞啊。”丁逸急的忍不住大叫了起来。翼鸟又是剧烈的一震,两侧宽大的翅膀边缘,突然间几乎同时斜斜的向后方掀起了一排巴掌大小的竹片,翼鸟俯冲下坠之势骤然缓解,开始向前平稳的滑翔而行。
丁逸惊魂甫定,小心的探头向下看去,昏暗的暮色中,地面的古木怪石宛如一道道鬼魅般的影子向后急速掠去。
“真飞起来了,我真的在天上飞。”丁逸低声喃喃而语,他想要更加大力的探出头去,搜寻那黑水潭所在,一不小心指间一滑,差点便要从那翼鸟的背脊上话滑下去,惊得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丁逸不敢再造次,只是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瞪大眼睛搜寻着,可地面上除了黝黑深沉的乱石堆之外,并没有看到什么深潭之地。
“鸟兄啊鸟兄,那老先生不是说你能认识路么?你倒是快告诉我,那黑水潭究竟在什么地方啊?”丁逸不禁开始有些着急起来。
翼鸟依旧在不疾不徐的向前滑行着,一座壁立千仞的险峻峭壁陡然出现在丁逸的面前,翼鸟迎着崖壁飞去,几乎堪堪擦着悬崖的边缘飞过,丁逸又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差之毫厘,刚才恐怕就要鸟毁人亡了。
翼鸟飞过崖壁的那一刻,丁逸感觉到又是剧烈一震,两侧的翅膀突然间同时断成了两截,翼鸟头部一沉,开始向前方斜斜的俯冲下去。
“怎么回事?怎么会断掉了啊?不能断啊,鸟兄,不能啊。”丁逸死死的抱住翼鸟的背脊,急的大叫了起来。
咔擦一声轻响,这一次翼鸟两侧的翅膀齐根断掉,光秃秃的翼鸟挂着丁逸直直的向下坠去。
“完了,这次真完了。”丁逸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噗通一声巨响,丁逸搂着翼鸟一头撞了下来,一阵刺骨的剧痛遍体而生,紧接着,一阵刺骨的冰寒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丁逸大叫一声,冰冷的河水立刻呛进了他的肺腑,他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已被一片幽蓝色的河水所包围,此时他正在悠悠的向黑暗的河水深处沉去。
丁逸精神一震,挥着双臂轻盈的像一条小鱼,立刻快速向水面浮去。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撞在那乱石堆之中,而是幸运的落在了这一池冰水之中。
丁逸浮出水面长长的吐了口气,劫后余生的那一丝庆幸感在饥寒交迫之下早已当然无存,丁逸挣扎着游到岸边,蜷缩着身子哆哆嗦嗦的勉强站了起来,抬头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个四面都被数十丈高的崖壁所包围的谷地,陡峭而光滑的壁岩在暮色中发出一层冰冷而幽暗的光芒,谷底乱石横生,一片荒芜,乱石中央便是这一方不大不小的水潭,仔细看去,潭水清澈但却深不见底。那只翼鸟带着丁逸掠过这数十丈高的壁岩后,然后自断双翅,让丁逸不偏不倚的落入了这水潭之中,而没有摔在乱石堆中变成一堆肉泥。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这只能说明自己的运气太好了。可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呢?难道这里便是那盘踞着上古巨蜥的黑水潭不成,可那些兽兽们么呢?
丁逸四处张望着,这里非但没有什么巨兽,甚至连只老鼠的影子都看不到。
此时仍是春寒料峭之际,丁逸湿漉漉的衣襟很快便蒙上了一层寒霜,而且他的肚子也开始不安分的叫了起来,一阵冷风吹来,丁逸忍不住蜷缩着身子打了几个寒颤,他伸着脖回头看着幽暗的池水,要是这水中能有鱼可以抓就好了。
可他明白,这水中是不可能有鱼的,也不可能其他东西存在,因为这是一滩死水。
当然,还有一个更加要命的问题,他该如何从这里出去?
丁逸四处张望着,哆哆嗦嗦的朝着岩壁下方走去,如果不能尽快从这里脱身,那么他恐怕只能有两个结果,要么被活活饿死,要么被生生冻死。
丁逸走到岩壁下方,伸手摩挲着冰冷的岩壁,抬头向上看了看,他的脸上充满了绝望,这么高的地方,就算是只飞鸟大概也很难飞过去,想要从这里爬上去,那更不可能。丁逸顺着岩壁哆哆嗦嗦的继续向前走去,他期盼着万一这壁谷之中能有个洞穴什么的,能让他爬出去。
一阵低沉怪异的吼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声音并不高,但却仿佛带着一股来自地狱深处的黑暗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丁逸蓦然回头,看到那滩池水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整齐的站立着一排状若巨蟆般的庞然大物,铁青色的鳞甲随着身体的起伏在微微翕动,粗壮有力的双蹼张了开来,深深的嵌入坚硬冰冷的泥土之中,泛着幽幽绿光的一只只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丁逸。
这些庞然大物的前方,昂然挺立着一黑一青两只身形更加高大的巨蟆,他们就像是披挂上阵的将军,正要带领着一支视死如归的军队,即将征战杀场,冲锋陷阵。
而它们的敌人,便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此刻正蜷缩在岩壁之下瑟瑟发抖的丁逸。
领头的那两只巨蟆突然发出了两声短促有力的咯咯声,开始开始缓缓的向丁逸移动。
丁逸凝视着正向自己逼近而来的这些怪物,他突然心中一动,一惊,继而又一喜,他看到了这一只只巨蟆身后那一条条粗长有力的尾巴。
这不是蛤蟆,蛤蟆并没有这么长的尾巴。
这是蜥蜴,巨大的蜥蜴。而领头的那两只,想必便是那一雄一雌两只蜥王了。
丁逸心中大喜,看来这里无疑便是鲁不直所说的黑水潭了。
丁逸心中此时反而安定了下来,那种饥寒交加所带来的虚弱无力感瞬间荡然无存,他紧紧盯着最前方的那两头巨蜥,突然间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九十一、蛮荒之兽(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