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荒寒,一条原野古道沿着前方笔直的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夕阳下,丁逸和盈歌的身影被长长的拖在了地上,看上去孤独,凄冷,却又带着几分伤感。
盈歌就要回拂柳山庄了,他将成为东方世家的少庄主,他将会迎娶那个曾经追着他满世界跑的欧阳倩,与欧阳世家联姻,他将不再是那个放浪形骸、倚马斜桥的江湖浪子,他将不能再陪着丁逸喝酒谈天说女人,也不能再陪着丁逸出生入死,他将拥有一片不同的世界,他将开始自己崭新的生活,从此盈歌这个名字将被牢牢钉在东方世家那块荣耀了数百年的牌匾之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虽然这并非他所愿,但他却不得如此。
人生啊,为何总是充满这样诸多的无可奈何,纵然不羁如盈歌,此刻却依然不得不向这命运低头。
马儿立在一边,不时的晃动着缰绳,发出轻轻的咴咴声,它的主人东方千叶此刻正安静的躺在马车上,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疲倦之极而睡了过去的老人。
只可惜他已经永久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落日最后一丝余晖消融在这茫茫原野之中,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盈歌长长的吐了口气,转过头冲着丁逸勉强一笑,“好了,我该回去了。”
“一定要回去么?”丁逸说道。
“他活着,我可以不回去。”丁逸轻轻叹了口气,“可他死了,我想我应该回去。我知道他病了,病了很久,我也知道,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找我。而且五年前,他已经将我的母亲接到了拂柳山庄,悉心照顾。他抛弃了我二十多年,虽然我恨他,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我的骨子里流淌着他的血脉,我是他唯一的儿子。这一点,我逃不掉,躲不开。”
“我还能再见到你么?”丁逸望着盈歌。
“老弟,这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我只不过是暂且回到拂柳山庄一段时间而已。也许,”盈歌顿了顿,“也许我还会出来的。”
盈歌的声音听起来如此的不自信,以至于说完之后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一入豪门深似海,这句话对于拂柳山庄这样的武林世家同样有效,要想进去很难,但进去之后想要再出来只怕更难。
盈歌明白这个道理,丁逸同样明白。
“如果有幸能够活下去,我一定会去拂柳山庄找你喝酒。”丁逸说道。
“我一定备好最烈的酒,随时等着你的到来。”盈歌说道。
“可如果我死了,我们就再也没法喝酒了。”丁逸叹了口气。
“跟我回拂柳山庄吧,老弟,留在我的身边,兴许……”盈歌顿了顿,“兴许我可以找到什么办法,降服你体内的那条毒龙。”
丁逸笑了笑,摇摇头。
“你不随我去拂柳山庄,也不愿回姑苏城找画眉和紫灵,那你去哪儿?”盈歌问道。
“不知道。”丁逸望着暮色沉沉的原野尽头,缓缓说道,“也许我该像你一样,过上一段这浪迹天涯的日子,然后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里静静的死去。”
既然要死,为什么一定要死在自己最爱的人身边呢,离别之伤本来就已让人心碎,为何还要加上这份撕心之痛呢。
丁逸不愿意这么做。
盈歌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怕一出口,自己便要热泪盈眶。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你该走了,盈歌。”丁逸说道。
“是的,我该走了。”盈歌勉强一笑,他伸手用力拍了拍丁逸的肩头,“你放心,如果你死了,我会帮你照顾好画眉,照顾好紫灵,还有崇吾,我盈歌用自己这条命向你保证。”
丁逸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同样生怕一出口热泪便会夺眶而出。
盈歌转过身,上了马车,他面对夕阳,默然良久,突然一声长叹,用力一抖缰绳,马儿咴咴一声长嘶,沿着荒野前方那条无尽的小路飞驰而去。
丁逸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盈歌离去,他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那里,直到盈歌的身影彻底融入到夕阳里,直到夜幕完全笼罩了整个荒野。
“永别了,我的朋友。”丁逸轻轻的说了一句,他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夜。
一座破旧的古庙里,丁逸此刻正懒懒的倚在一尊面目狰狞的罗汉头像身前,大口的喝着酒。
酒是他从小镇买来的,正宗的窑子酒酒,喝上一口,丁逸甚至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燃烧。
好酒,够劲,够烈。
丁逸一口接一口不停的喝着,两大坛二十斤陈的窑子酒此刻已被他喝光。当他喝完最后一滴酒后,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不够,太不够了,至少再来二十斤。
丁逸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打算去小镇买酒。古庙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蒙着红色面纱的女人扭动着水蛇般的嗣体款款走了进来。
七十七、永别了,我的朋友(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