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穿过小桥,一只只娇小精致的花灯蓦然出现在了眼前,每只花灯点着一只小小的蜡烛,闪动的烛光透过红色的花灯,随着圈圈的涟漪,将这沉默而冰冷的河水掩映成了一方温柔而浪漫的梦境。
紫灵伸手缓缓托起一只花灯,凝视良久,然后扭头对丁逸说道,“好看吗?”
“好看。”丁逸点点头。
“送给你。”紫灵花灯递给丁逸。
丁逸勉强笑了笑,接过了花灯,此刻的浪漫与他而言,充满了残酷,他有些无法接受。
“丁郎,但愿这只花灯能够带给你一世的好运,但愿在我走之后,你能够和画眉在一起,每天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忘了我吧,我终究只不过是你生命中一个匆匆过客罢了。”紫灵望着丁逸清瘦的脸庞,心中默默的说道。
“天气太冷了,我们回客栈吧。”丁逸低声说道。
紫灵摇摇头,冲着丁逸微微一笑,“我想听听你小时候的故事,好么?”
丁逸微微一怔。
“好么?”紫灵望着他,脸上充满了期待。
“可是讲什么呢,我小时候除了捕鱼还是捕鱼,好像没什么可讲的。”丁逸有些为难的说道。
“讲什么都行,你讲什么我都喜欢听。”紫灵轻轻搂住丁逸的胳膊,伏在他的肩头。
“好,那我就给你讲讲我小时候捕鱼的故事吧。”丁逸长长的吐了口气,“从三岁起,我就开始随着村里的渔夫们出海,听他们说,我第一次出海那天便遇上了龙卷风,但我却一声都没有哭,不仅没有哭,而且看到龙卷风掀翻身边的小船时还格格直笑个不停。于是村里人都说我是东海龙王的三太子转世,命中带水,天生就适合漂在海上,当一名出色的渔夫。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是那三太子转世,但我的确喜欢大海,自从我记事起,我便整天泡在海里,不管多大的浪头也不能把我冲走。七岁的时候我便可以一个人潜到附近的海底,去给画眉抓美丽的贝壳玩。有一次因为潜水的时间太久,还没等到浮上海面,我便因为窒息而昏死过去了。”
“那后来呢?”紫灵瞪大眼睛。
“后来,我就醒来了,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正趴在一只海豚的背上,是它救了我的命。”丁逸笑了笑。
“好危险。”紫灵松了口气。
“从那次以后,画眉便总是管着我,不让我随便出海,她怕我被淹死。可是她越不让我出海,我便越是想要偷偷的溜出去,在那海上一泡就是一整天。每次被她发现之后,她便总是一边哭,一边骂我,而我便总是在一旁偷偷的乐。我一乐,她便更生气了,索性就不让我吃饭,可我要是真不吃,她便又会想法设法的将吃的东西偷偷放在我的床头。现在回想起来,真觉得对不住画眉,从小到大,她简直替我操碎了心,我小时候怎么就那么坏呢?”
丁逸回忆着童年往事,轻轻的叹了口气。
“画眉是个好姑娘,她会幸福的,你也会的。”紫灵抬头望着脸上带着一丝慨叹的丁逸,心中轻声说道。
“有一次,我为了捕到一条数百斤重的雷鳗,在渔女峰下的深海中和它搏斗了两个多时辰,后来它也累了,我也累了,但最后我终于还是抓住了它,等将它拖到岸边时,我已经精疲力尽,只剩下喘息的力气了,雷鳗的大嘴巴里凉爽无比,于是我便索性钻到它的嘴巴里,睡了过去,这一睡便竟然整整睡了一宿。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阵的嚎啕大哭,同时我感到大鱼的身体在一阵阵的颤动。我撑开鱼的嘴巴探出脑袋时,看到画眉手里拿着一柄长长的鱼叉,一边哭一边狠狠的朝着雷鳗的鱼肚里扎,她以为我已经被这条大鱼吃掉了,所以正在用鱼叉猛刺这条已经死去的雷鳗,为我报仇。我当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因为她差一点点就将我活活扎死在鱼肚子里了,可看到她因为伤心而哭花了脸的样子,我却又觉得好感动。”
“你瞧,画眉就是这么一个傻丫头,从小就是。”丁逸一声轻叹,垂首看着紫灵,紫灵带着温柔的微笑,望着丁逸的脸。
“还有一次,画眉生病了,她想吃生鱼片,可那几天海水涨潮涨的很厉害,没法出海。我知道她是不会让我在这种天气独自出去捕鱼的,所以我便在夜里乘她睡着的时候,一个人偷偷溜出去,摇着独木舟,一路闯过风暴……”
小船悠然前行,一圈圈的涟漪缓缓的荡了开去。柔撸声声中,丁逸讲述着自己的童年往事,紫灵的眼帘缓缓的垂了下来,丁逸的面孔在她眼前变得模糊起来,长街上锣鼓声和鞭炮声以及人们欢天喜地的喧闹声。都在她的耳边渐渐远去。
“我能够死在这样美丽的地方,而且还能够有自己心爱的人陪我走完这最后一程,我已别无所求。谢谢你,丁郎,此生无缘,我们来世相会。”紫灵嘴唇动了动,但并没有发出声来,她面带微笑,就那样靠在丁逸的肩头,轻轻的合上了眼睛,宛如睡熟过去了一般。
遥远的黑暗中,上官凌姬和鬼冢静静的看着那艘乌篷船,看着紫灵,看着丁逸,她的脸上一片漠然。
“她的大限已到。”鬼冢鬼冢的青铜面具泛着幽光,他看着上官凌姬,“我们应该将她带回扶木山,那里才是她的家。”
鬼冢冰冷的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的伤感,难道这个来自炼狱般的魔鬼竟然也会懂得男女之情。
“不必了。”上官凌姬沉默了片刻,轻轻的摇摇头,“她喜欢江南,从小就喜欢。她想要留在这里,那便让她留在这里吧。”
透过面具,鬼冢望着上官凌姬,她是紫灵的亲生母亲,可如今紫灵就要死了,可这个亲生母亲却看不到半点的伤心。上官凌姬骤然扭头冷冷的看着鬼冢,鬼冢垂下头避开了上官凌姬。
“姓丁的那小子呢?”鬼冢低声问道,“如今韦云天并没有死,而且已经被那青城山的老夫子送往了少林,我们若想要拿到那只渡鸦,也许可以将这小子作为人质,毕竟少林寺不是寻常江湖之地,更何况那里还有一个大行伯。”
“对我们来说,这小子现在已经没有用了。”上官凌姬摇摇头。
“可他毕竟是韦云天的儿子。”鬼冢说道。
“你真觉得这小子在我们手里,韦云天便可以乖乖的将东西交出来么?你也未免太小瞧他了。”上官凌姬缓缓说道,“就算我将中原武林七大门派的人尽数杀光,他恐怕也不会交出那只渡鸦的。很多人都觉得我上官凌姬是铁石心肠,可和这个早就该死的男人相比,我却远不及他一分。”
上官凌姬的眼中闪过一丝带着狠毒而狰狞的寒芒,她没有再看紫灵一眼,闪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鬼冢望了一眼那艘昏暗的乌篷船,一闪身,跟随着上官凌姬消失在黑暗中。而此刻丁逸依旧在一动不动的搂着紫灵,清冷的湖水倒映着他的身影,看起来是如此的孤独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