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从她的脉息来看,她体内的那股天罡之气已经伤及了五脏六腑,想要回天恐怕几无可能。但武学之道,博大精深,很多不可能变为可能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崇吾说道,“你希望看着她死,还是希望看着她能够活下去?”崇吾看着她。
画眉垂下了头,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笑了笑,清澈的目光看着崇吾,“我当然希望她能够活下去,她要是死了,丁逸哥哥会很难过的,我不想让他难过。”
画眉开始继续大口的啃着兔腿,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崇吾神色间闪过一丝黯然,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画眉,画眉,丁逸这小子究竟好在什么地方,让你这般义无反顾的委屈着自己,死心塌地的对他好。
暮色已浓,寒气更甚,远方延绵的群山变成了一道道深邃黑暗的幽影,在迷茫的云雾中若隐若现。篝火渐渐弱了下去,丁逸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往火中添加了几根木柴,然后低头想要紫灵掩一掩盖在紫灵身上的大氅时,他看到紫灵正睁开眼睛望着他。
“你醒了。”丁逸一愣。
“我本来就没有睡。”紫灵微微一笑,“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想睡,舍不得。”
丁逸心中不禁一阵剧烈的刺痛。
“画眉是个好姑娘,等我离开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她。”紫灵轻声说道,她望着远处,此时画眉已经蜷缩在崇吾的脚下睡着了,她的身上盖着崇吾的大氅,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温顺而乖巧的小猫。
“我不许你这样说。”丁逸霍然抬起头瞪着紫灵。
“这些日子若非她的照顾,我也许等不到和你相见的这一天。她会是你的好妻子,和她在一起,你会幸福的,我看得出来。”紫灵说道。
丁逸狠狠的一拳砸到地上。
“好,我不说便是了。”紫灵轻轻叹了口气。
“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亲妹妹,她和你不一样。”丁逸沉默了良久,长长的吐了口气,低声说道。
“可她首先是一个女人,不是吗?”紫灵说道。
丁逸沉默的垂下头,他又何尝不明白画眉的心思,可在他的心里,画眉始终只能是画眉,他可以把命给画眉,但却给不了这颗心,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紫灵望着温暖的篝火,神情平静,“我从小便在扶木山长大,没有朋友,更没有姐妹,每天所能做的,便是在母亲冰冷的目光下习武练剑,这便是我生活的全部。我感受不到亲情,感受不到温暖,我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冰冷黑暗与无情,我的世界里只有仇恨和死亡。很多时候,我甚至分不清我究竟是不是还活着。我并不喜欢杀人,从来都不喜欢。但这些年来,我杀了很多人,有些人该杀,有些人并不该杀,但他们都无一例外的死在了我的剑下,也只有当我看到剑刃上鲜血滴落的那一刻时,我才能清晰的意识到,我是一个活着的人,一具活着的行尸走肉,一柄活着的杀人利器。这便是我存在的唯一价值,活着的唯一意义。”
丁逸的心中突然间充满了对上官凌姬无尽的愤怒,如果此时这个老妖婆就在自己眼前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撕了她。无论如何,紫灵都是她的亲生女儿,可上官凌姬却只是将她当成一把杀人的剑。
母性自古以来便女人最为伟大的天性,一个女人倘若连母性都彻底失去,那她和一头畜生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在渔村的那段日子,是我度过最为快乐的时光。你第一次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只有仇与恨,生与死,还有情,还有爱,还有善良,还有美好,还有幸福。”紫灵回忆着,她的脸上充满了温柔的笑容,“其实在进入渔村之后,我并不需要等那么久才动手,但我不忍心,我下不了手,我不想伤害你。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越久,我觉得自己越下不了手,我的心中也就越痛苦。我多么希望自己像画眉一样,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一名小渔女,这样我就可以开开心心的和你在渔村里过一辈子。可我知道我不是,我来自扶木山,我是青灵教的圣女,我来这里,是为了替母亲找回那只水镜渡鸦,然后杀掉顾行空和曲松他们。”。
“我说过,我不恨你,我恨不起来。”丁逸沉默了片刻说道。
“我从未想到你会想要娶我。当你向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知道我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必须动手,我只能动手。”紫灵的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
“可你还是答应了我。”丁逸望着紫灵,轻声说道。
“因为我想做你的新娘,真的,我没有骗你。”紫灵微笑着望着丁逸,她的眼中含满泪水。
“我相信,我也愿意娶你做我的新娘。”丁逸浑身热血沸腾,他轻轻握住了紫灵的手。
“只可惜,此生与你无缘,我们只有来世再相会了。”紫灵低声道。
“等到了江南,我们就成亲。”丁逸眼圈已经变得炽热,他紧紧握住紫灵的手,咬着牙说道。
紫灵缓缓的摇摇头,“我已经一错再错,不能再错了,我不能让你背负不孝的骂名,毕竟是我杀了顾行空他们。我也不想再伤害画眉,因为我,你已经伤害了她太久。”紫灵望着远处的画眉,目光中充满了歉意。
“我不在乎。”丁逸望着紫灵,继续说道,“我不在乎,我就要娶你。”
“可我在乎。”紫灵说道。
丁逸垂下头,他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
“我不会让你死的。”丁逸喃喃而语。
远处的画眉缓缓睁开双眼,此时她已泪流满面。
一道淡淡的灰色人影突然划过了沉沉的夜幕,朝着丁逸掠去。
崇吾眉头轻皱,霍然睁开双眼,戈戈里弯刀脱手而出,卷起一道寒芒,朝着灰衣人的背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