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云一惊,他没有料到墨滴子竟然会不顾丁逸的死活出手。一念之间,墨滴子的右掌已卷至,夏侯云仓促不及,只得疾退数尺。
墨滴子拍开丁逸的穴道,抓起他牛犊子一样的身体,身形一闪,飘至一块巨岩之后。紧接着墨滴子快速扭动岩石上的一块凸起,一阵扎扎声起,巨大的青岩瞬间露出了一个洞窟。
“此去东南十里地有一小岛,常有渔船经过,快走。”墨滴子沉声说道,丁逸还来不及反应,便已被墨滴子掷于洞内。一声沉闷的响声,丁逸已落到了一处硬物之上,洞内虽然光线昏暗,但可以看得出,这是一艘小巧精致的船。
“我不能走,前辈,盈歌还在夏侯云的手中。”丁逸说道,他用力一跃想要跳出去,可却被墨滴子硬生生的摁着脑袋摁了回来。
“前辈。”丁逸急的大叫,他刚要再次跳起来,脚下一晃,小船就像是绷在弓上的箭一般,被弹射了出去。片刻之后,丁逸觉得眼前一亮,小船已漂到了大海上。
凛冽的西风卷起了一道道连绵不绝的海浪,将小船推离小岛。丁逸从甲板上一跃而起,抓起橹,拼命的往回划,可这无济于事,在强劲的西北风推动下,小船依旧在快速的滑向大海深处。
咔擦一声轻响,两只木浆在丁逸手中断成了两截。丁逸扒着船沿开始疯狂的用双手划着水。“不要吹西北风,不要吹西北风啊,老天爷啊。”丁逸绝望的叫了起来,狠狠一拳砸到甲板上。
小船的速度越来越快,丁逸看到小船距离小岛越来越远。
“盈歌,盈歌……”丁逸无力的坐到甲板上,低声喃喃而语,他的喃喃声被呼啸的海风完全吞没,小船距离小岛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直至彻底消失在海天之际。
在墨滴子关闭机关的那一刻,夏侯云的双掌和夏侯小方的短剑已攻至他的后背,一声闷哼,墨滴子身形晃了晃,脚下一个踉跄,他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靠着青岩缓缓的坐在了地上。
“我说过,我不会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墨滴子喘了口气说道。
“我没有看错,你果然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可你以为那小子逃走了,我就没有办法让你把东西交出来了么?”夏侯云狞笑着。
“前辈,小侄剑法虽然不如家父那般精纯,可刑供审讯的功夫小侄自信不在任何人之下,小侄一定会尽力伺候好前辈的。你要相信,小侄一定有办法让你把东西交出来的,你要相信,小侄能做到这一点。”夏侯小方走上来恭恭敬敬的说道,他的表情依旧是那么的诚恳。
墨滴子淡淡一笑,索性闭上了眼睛。
“老弟,这一次,我恐怕不能陪在你身边帮你逢凶化吉了,但愿你能平安归来。”盈歌望着茫茫的大海,重重的叹了口气,他的眉宇之间充满了担忧。
他担忧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丁逸。
这一次,局势彻底失控了。
墨滴子没有骗他,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之后,丁逸便远远的看到了那座小岛。
严格来讲,那并不是岛,只不过一块不大不小的礁石,礁石上矗立着一座高高的灯塔。
风越来越大了,小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丁逸拼尽全力用两截已经断掉了的船桨划着水,调整着船向,希望小船能够在礁石处停下来。小船在高低起伏的浪头中一点点艰难的朝着那块礁石的方向靠近。
丁逸的努力似乎没有白费,小船朝着礁石的方向驶去,但却是以箭一般的速度。当丁逸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船体撞都坚硬的礁石,瞬间四分五裂,几乎碎成了粉末。丁逸的人也被直直的弹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然后重重落进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他的手中抓着的只有可怜的半截船桨。
黄昏时分,风平浪静。
藏青色的天幕拉了下来,将整个大海笼罩。幽蓝深远的大海倒映着天际处那一抹惨淡的夕阳,宛如一块巨大而冰冷的玛瑙石,而丁逸就像是无意间被冻结在这块玛瑙石中的一只蚂蚁。
一只可怜而无助的蚂蚁。
丁逸已经在大海上整整漂流了一天一夜,就靠着手中的那半截子船桨。坦白说,他已经创造了生命顽强的奇迹,既没有沉没,也没有淹死,既没有被鲨鱼吃掉,也没有被冷风吹干。
但只能到此为止了,他实在撑不下去了,他已经到了极限。于是他那早已僵硬麻木的双手缓缓松开了那半截船桨,然后,这半截陪了他一天一夜的船桨晃悠悠的沉入大海。
“我坚持不下去了,紫灵,别怪我。”丁逸在心里默默说道,海水很快将他淹没,寂寞高远的天穹在他的眼中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眼前恍惚间出现了紫灵沉默而冰冷的面容,很快这张面容一闪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画眉那焦急的挂着泪珠的脸。
丁逸明白,这是幻觉。
而幻觉的出现则往往意味着死亡即将来临。
丁逸深深的吐了口气,一串长长的水泡慢悠悠浮向海面。他的身子缓缓沉向大海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