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萧村位于中土和南荒接壤处,一个时辰前,这里还回响着欢声笑语,而此刻,这里却寂静无声。
最后一个活人的心脏被他的剑刺穿,那颗心脏“噗通”“噗通”的挣扎着,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鲜红的血顺着漆黑的剑刃淌下,像一条条红色的小蛇,绕着他粗糙的手指,钻进了黑色的衣袖。
这是把寒气逼人的剑,那些死人的亡魂在剑锋交织缠绕、痛哭哀嚎,他却不曾有一丝胆怯。而此刻,他握着剑的手,却在剧烈的抖动。
他戴着漆黑的面具,面具上刻了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他所有的表情都藏在了面具下面,只有那双眼睛,隔着层雾,望着梧桐树叶上滴下的雨滴,那眼神是厌倦、是无奈、还是茫然?
他抽出剑,面前尚有余温的尸体却没有倒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张大的嘴巴里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想必生前也是修仙之人,体内还残存着些许仙气。
“这里已没有活人了。”
一句轻轻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像是迎面吹来的微风,将一句毛骨悚然的话送进他的耳朵。他没有回头,因为这个女人他已再熟悉不过,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她冷漠的眼眸后暗藏的杀意,他都一一刻在心里。
女子同样戴着蝴蝶面具,目光比冷雨更冷。嘴角挂着笑意,轻蔑道:“都说凤萧村是世外仙村,人人修行华澜仙法,可爬云踏水,来去自如,看来言过其实。”她的腰间斜挂着两把月牙状的弯刀,刀尖还滴着温热的血!那把弯刀像是微微扬起的嘴角,嘲笑着这些妄想成仙的凡人。
“长生?”女子冷笑道:“难道死亡不是最好的归宿吗?中土的仙,还有中土的大地,都该被烈火焚烧殆尽。”
男子默然不语,十八年的腥风血雨,已然令他厌倦,就连睡梦中,都回旋着刀剑割破皮肉的声音,刀剑无情,可人呢?
人也会无情吗?
五岁那年,他躺在母亲的怀里安然入睡,父亲正在屋外编着竹筐。
一声巨响,大地剧烈震颤,天边一团黑气遮住太阳,张牙舞爪的巨龙喷吐着火焰振翅飞来,父亲扔下竹筐冲进屋里,带着一家人躲进家里的地窖。
巨龙在他们头顶飞过,巨大的火球砸进院子,房屋“轰隆”一声坍塌,大火迅速蔓延到整个村子,村民在火海中四散奔逃,慢一点的,都已葬身火海。
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透过缝隙,看到有数十名御剑而来的仙人与巨龙缠斗。
整整一日后,地窖外面终于平静下来,他的父亲爬出地窖却再也没有回来,母亲眼泪已经流干,看了看饿得大哭的他,终于咬牙爬出了地窖,最终再也没有音讯。
他一个人蜷缩在黑暗中,寒冷、恐惧、想念占据着他的内心,他渐渐的失去知觉。
醒来后,他已身处另一个世界,被人称为南荒的世界,满目的萧瑟,满地的荒凉……他活了下来,可却犹如死了一样。
“一入蝴蝶教,终身蝴蝶魂!你们都是我在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从今天起,你们的生命里,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死亡。你们和你们的对手,只能活一个!”
黑衫男子严厉的话,像咒语一样在他脑海中回响,是啊,自从进了蝴蝶教沥血堂的那一刻,他的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黑衫男子收藏着无数把宝剑,而他,正是最锋利、最冷酷的那把!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女子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她轻轻抬起头,盯着男子深邃而充满痛苦的眼睛,乌黑的秀发在男子眼前舞动,不时挑动着他的睫毛。
十八年前,她和他一起被黑衫男子带到了南荒,她只有哭,靠在他五岁的肩膀上,撕心裂肺、拼命地哭。现在,她二十三岁,早已不会哭了,也不会乱想,只要他在,她就心安。
“堂主的沥血珠呢?”男子道。
“在这里。”女子从怀中取出一颗珠子,石榴大小,通体血红色,举过头顶来看,中心似有暗红色液体翻涌。
她在手里把玩着沥血珠,轻声叹道:“这样的一颗小珠子,也不知道吸食了多少生灵的血。”
“时候不早了,开始吧。”男子回头看了看这个村子,就在一个时辰前,村口的老人教孩子们简单的仙术,村里的女人在家中煮饭,男人在扫着自家门前的落叶,一派世外桃源、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现在,他们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躺在了雨水中,血还没干!
男子的眼神忽然变得奇怪,是悲悯,是痛苦,亦或是无奈?
女子应了一声,便将手中的沥血珠抛向空中,二人同时向后跃出丈余,念动口诀,沥血珠在空中浮住,中心的暗红色翻涌的更加剧烈,不断冲击着四周,那是张牙舞爪的魔鬼,将要冲破牢笼!
沥血珠在半空剧烈地抖动,二人紧绷身体,不敢有丝毫分神,片刻之后,忽然阴风大作,村民尸体流出的血,像蛇一样,缓缓爬向沥血珠的方向。无数条“血蛇”,爬向了沥血珠!“血蛇”似乎受到了沥血珠的召唤,忽然腾空而起,从四面八方飞向沥血珠,最后注入里面。
最后一条“血蛇”即将扑入珠内,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忽然一道青光闪过,那珠子已不知所踪,阴风急止,那半条未注入珠子的血蛇从半空跌落下来,摊成一片。
二人正错愕间,十丈外一人飘然落地。
这人头束道冠,身披青色长衫,腰间系了一块白玉。眉如墨染,一双星辰般的眼睛正凝视着他们,嘴角轻轻上扬,似乎带着笑意。可是这笑意中,分明藏着杀机。
这个书生模样的人一手把弄着刚刚得手的沥血珠,一手摇着扇子,这把扇子通体银白,没有一丝瑕疵,隐隐透着灵气。衣衫已被细雨打湿,可扇子上,却连一滴水珠都找不到。
不等二人发问,书生笑道:“幽冥剑、蝴蝶面具、沥血珠,阁下想必就是蝴蝶教沥血堂的夜影了,而旁边这位弱柳扶风的美人,必定是名震中土的杀人狂月影了。”
月影冷笑道:“我杀的可不只是人。”
书生道:“中土仙凡,谁人不知‘夜月双影,凡灭仙惊’?二位所过之处,必是血流成河,我若识相,见到二位,真该掉头就走。”
月影秀眉倒竖,怒叱道:“你不仅不识相,还找死!”说罢,柳叶弯刀已横在胸前,刚要纵身,忽然一只手挡在前面。月影抬头看了看夜影,他没有丝毫的表情,一如十八年前她靠在他的肩膀时,他的沉静。
夜影道:“乾坤一气扇是华澜宗气华亭镇门之宝,阁下便是华澜宗气华亭关门弟子许子衿了。”
许子衿墨眉微挑,笑道:“没想到我一区区小徒,还未出山竟已声名远扬,端的是可喜可贺。”说着,他将沥血珠藏入怀中,悠闲的扇着扇子。
第一章 凤萧村(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