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家(1/2)
教堂离家不远,人行道两边的路灯也很亮堂。星语踩着橘黄色的光圈,一蹦一跳地往湛园走。
湛园算得上是湛江市的机关大院分配住房,来来往往的很多都是同一个办公室的人。星语怕极了在他们上下班高峰时段出门,因为在这个时候要,不叫上八九个叔叔、阿姨好是连单元的铁门都踏不出去的。
星语他们家的房子分配的早,所以还带了院子。隔着院子的围墙外面是江东城中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里隔三差五的就有人结婚,敲锣打鼓的一直要闹腾到半夜才会安宁。
从小到大,星语都是听着锣鼓声入睡的。
路灯在单元楼道口就偃旗息鼓了。几个月前,楼道里还是有感应灯的,后来灯坏了,大半夜隔着门板,星语就能听到外面上楼梯的人那震天响的抱怨。可是,谁也不见得能修好这灯。
星语怕黑,只敢站在楼道外头的街灯底下,看着黑洞洞的楼道口,恁是一步都不敢靠近。
“妈,我在楼下,你出来接我一下好不好?”
说来也好笑,明明就住在一楼,横竖也就五六级台阶,可星语偏偏腿软的一步都迈不开。
挂了电话,星语左手攀着灯柱,左脚踮起,右脚轮空,整个人绕着路灯转圈。
星语被逼着学过民族舞,可是后来因为身段实在僵硬,每次压腿都哭得昏天黑地,妈妈才断了这念头。星语一直为之沾沾自喜,说这是劳动人民奋起反抗的典范。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时候哭得太多,左边靠近下眼睑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泪坑。
她看着地上的影子渐渐压缩变小,再拉伸变长,反反复复,有些像俄罗斯套娃,这样想着,不觉笑出了声。
“星语,这边。”叶问弦提着手电筒,身上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脱掉。
“妈。”星语咧开嘴角,理了理衬衫,跑过去乖巧地拿过手电筒。
“今天去哪儿了?这么迟才回来。”
“去外头逛逛。你们还没吃饭?”
星语拿着手电筒的手有些颤抖,另一只手紧紧拽着妈妈围裙的绳带,对黑暗的恐惧开始侵蚀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还没呢,都是你那个好爸爸。我等他加班完都已经七点了,回家随便烧了几个菜,刚准备吃。”
叶问弦没有注意到星语的紧张,一个劲儿地抱怨家里那尊大佛一样的莫震渊。
“你看吧,莫震渊那死鬼,一回家就瘫在沙发上看手机,动都不动一下。”
“我做饭的时候么,觉得饿了,忍不住又凑过来,你知道怎么样?他倒好,领导视察一样,还说我这个菜烧的老了,那个菜味精放多了。我说‘要不你来弄’,他就又慢悠悠地走回沙发躺着去了。”
“你说怎么有这个样子的人?”
叶问弦说着还手舞足蹈,把爸爸的形态模仿了个七八分像。
“噗——”星语强迫自己笑出来,似乎这样就不会怕黑了。
“诶,我和你说,今天我炖了老鸭特意给你补补的,都炖了一个下午,很入味了,那个汤特别鲜,你啊,一定要多喝几碗。”
叶问弦一脸得意。
“读书辛苦啊,明年就高考了,咱们再坚持一年,啊?”
“嗯。”
星语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不敢闭上眼,生怕一闭眼,就忍不住惊叫。
到门口,叶问弦掏出钥匙开门。
静默的楼道里,金属碰撞的声音格外得突兀。星语越发恐慌起来,就感觉身后有鬼怪坏笑着盯着她。
“妈……”
星语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实在受不了了,颤抖着抓紧了妈妈的手臂。
“嗯?怎么了?来,回家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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