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终于到了……”只剩半条命的宋明成跌跌撞撞地从塞得满满的公交车中挤了出来,这34路车无愧是所有公交车中最有前途的,看着这车上的人黑压压的一片就让人不禁觉得发家致富原来如此简单……
人多点他宋明成倒无所谓,毕竟他又不是他们班习惯养尊处优的杨富婆。只是不巧的是,他坐的这辆34路的空调好像坏了,一车人挤在狭窄的车厢中都好似在蒸桑拿,搞得他恨不得浑身都脱光……啊不,是光着膀子。
面前就是“彭厨”,一家离他的高中——城东区外国语高级中学不到一公里的距离,以湘菜为特色的餐厅。在傍晚时分,如果临近干道来往的车辆少些的话,甚至能够在彭厨听到校园里传来的,代表着六点已至的浑厚钟鸣声。
招牌上带着略瘪的厨师帽,左手端碗右手叉腰,右肩披挂着一条白色的长毛巾,留着颇具艺术气息的两撮卷翘胡子和满下巴的络腮胡子的中年蜀黍对着所有前来就餐的客人们始终保持着欢迎与豪爽的笑容。
宋明成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整了整衣领,拍了拍衣服捋平皱褶,然后推开推……好吧,这门得拉开……一阵凉爽扑面而来,一下子让他精神大振。
聚餐的位置果然如同qq上说的那样显眼,因为他一进门视野内就满是他的同班同学。
显然他来得还不算迟,偌大的餐桌上还只是摆几道下凡用的凉菜。给他发“邀请函”他的富二代,同时是这次聚会的操办人兼金主的叶天城坐在那木质的弧形座椅的中央位置,正带着他的baseus耳机听着歌,衣领上挂着价格顶得上宋明成手机的四分之一的bolon暴龙的墨镜,一副悠然自目空一切的模样。
这模样让他不禁想起了高一入学时叶天城带着墨镜走进教室,根本无视台上老师的存在然后随口就是一句“有愿意做我小弟的么?每人每月一百”,搞得全班当时就沸腾起来了。
至于家事丝毫不逊于叶天城的班级著名富婆兼班花的杨娅熙则是穿着一身把宋明成卖十遍都换不来chanel的夏季装扮,身边放着的包包也是chanel的……她正和她的好姐妹们笑嘻嘻地聊着什么,不过宋明成估计八九不离八卦。
而素有“骚话王”“吊车尾”之称的柳桦此时正以一己之力同时与旁边几个女生畅聊,他的妹妹柳楠安静地坐在哥哥身边,但注意力却在旁边亮格柜上精制手工品和装载在陶瓷小花盆中,形态各异但都别有情趣的小巧绿色植株上,给人感觉与周围的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橘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撒在她小巧的脸上,整个人远远观望起来就如同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以前也是这样,每当下课时教室里欢腾起来的时候,她从来都是这样,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看着一本小说,或是用灵巧的小手进行绘画。宋明成跟她同过桌,有次她生病请了一天假,第二天来的时候跟宋明成说了同桌四天后的第一句话:
“能借我抄抄你的笔记么?我哥哥他书跟新的一样……”
宋明成心想同桌有难当然得鼎力相助啊,何况人家女孩子都主动开口问你借,你不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么?于是便不假思索地答应:“可以啊。”
柳楠微微颔首,小脸微微泛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宋明成笑了笑,嘴巴一撅眉毛一抬摆了个臭牛逼的样儿坦然接受,现在回想起来那恐怕是他宋某人这辈子最有逼格的时候了……
他借她抄笔记,她抄完笔记将其奉还并再次道谢,然后这件事就这么合理地结束了,鬼两人还有没有再说话的时候,反正他宋明成在班上也是个不怎么受待见的人,自然早已练成了超强的寂寞忍受力,说不说话都无所谓……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后,他很希望柳楠还有自己能够帮她的事情……
奉还笔记后的第二天早晨,宋明成照常背着学校统一配发的,灰不溜秋土不啦叽的书包默默地走进教室,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时,他敏锐地发现抽屉里似乎多了张不属于他的纸。他把纸抽出来准备揉掉,心里琢磨着有没有可能是哪个看他不顺眼的大哥心血来潮要来整他了……
但看清了手中的纸片后,他动作顿时止住——裁得方方正正的正方形纸片上画的是四朵大小不一,姿态不同,有的含苞待放而有的则是一派“盛世菊花开”的墨菊……在纸片的右下角,留有一个秀丽飘逸的签名:“柳楠”。
宋明成一时间心里那叫一个复杂啊,没想到他这么一个没存在感的人,居然就因为帮了人家一个小而收到了这样珍贵的谢礼,要是换做别人能跟他说句谢谢都算是很客气了的吧。
说实话,在交际方面宋明成觉得她和自己很像,因为在班上他也是个格格不入的人。虽然不知道柳楠是不是愿意的,反正他是并非愿意,而是这个班不接受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也不需要为什么,反正他就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地融入其中过。
每个他帮过忙的人都或多或少地跟他说过谢谢,但可能是敷衍,或可能是应付,因为几乎每次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找他帮过忙的人帮忙,对方都会找各式各样的理由或直接或委婉地拒绝……他只能靠自己、老师或者叔叔他们,无论小学初中高中,分班前还是分班后。
他们都像是被世界冷落的人。
“宋明成,你这背后咋湿成这样啊?”唯一一个与他关系还算比较好,好歹愿意主动跟他开玩笑,找他有一句没一句闲扯唠嗑的人瞅瞅他湿透了的衬衣扯着嗓子故作惊讶地问。
“之前下海抓鳖去了刚回……”宋明成给陈天洋回喷出一句极有深意的烂话。因为陈天洋以前常吹嘘自己“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为此得了个“鳖老弟”的外号,所以这“捉鳖”的意思就是明摆着调侃他了,算是宋明成对他的回敬,反正相互之间开点玩笑倒也有利无害嘛。
“行啊你!你上哪去捉鳖了啊?”陈天洋揣着明白装糊涂。
“上你家去了。”宋明成在心里嘀咕,他知道陈天洋也是个骚话王,只是没有柳桦那么出名,加上他那脸皮堪称“欲与城墙试比厚”,跟这种高手打嘴仗宋明成不说没点胜算,要有也小得就像陨石撞地球。因此宋明成采取的方式就是回一句就收,既能示示威又能解解气,还能活跃活跃气氛……
其实像我这样的这才是高手对不对,高手过招行云流水,点到即止啊,否则必是两败俱伤啊,对不对?有没有道理兄die……
宋明成边大口嚼菜大口吃肉边用余光暗中观察着身边的陈天洋,接着他震惊了……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够不注意形象了,因为他是秉着分别前最后狠宰一顿叶天城的心态来吃的,没想到居然还有更甚!
这次同学聚餐只来了三十个同学不到,男生全齐……原来自己被邀请来还是靠着性别关系……或者说同性对于同性的义气关照。
既然他们之间的关系淡漠如水他都愿意把他喊来,他宋明成自然不能让别人失望,于是放开胆子紧随榜样陈天洋,拼尽全力往死里吃是吃得那当得嗨,但因此姿态和礼仪的美感肯定也会大打折扣……
其实一开始他还是很注意仪态的,毕竟这是在公共场合,仅管在坐的都算是熟人……要都是大老爷们儿还好说,只要等谁桌子一拍说咱们喝个痛快,他绝对厚着脸皮马上也一拍桌子站起来支持。但现实不是啊,那他怎么说注意着点了。
可当他看到陈天洋那双在各个白瓷碟、碗上来回纷飞的筷子和他夸张地咀嚼动作以及嘴角那片油腻时,顿时心里暗骂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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