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问出口，又觉得对不起死去的人、对不起正在医院里受苦的人，谁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理清楚，给她一条完全正确的、不恶心自己也不恶心别人的路去走？
“妈，要是离得不远，我就陪您过去看看了。但是，三嫂他们想给小六一个安静的环境，把她送去南方了，就是希望她能冷静冷静，好好休养。”林清婉开口道，说话还是不紧不慢，没有任何不满情绪，实事求是而已。
“清婉，曼云还说了什么？啊？”谢灵书急问道，“我老了，他们有事儿都不告诉我，你快跟我说说！小六身体怎么样，她肚子里的孩子……”
谢灵书的关切之情比刚才更激烈。
谭璇也看向她妈，不可否认，她也想知道。
林清婉看了一眼谭老，见谭老没什么反应，便继续回答道：“妈，您别紧张，三嫂肯定会安排好的，小六的孩子……先天不足，产检的时候就查出来了，她自己一直没说，生是肯定不能生下来了。”
林清婉说完，闭了嘴，不点评任何一句。
谢灵书怔了半晌，忽然一拍桌子，刚才还在默默忍泪，现在终于哭了出来：“作孽，作孽啊！我可怜的小六！你这是吃了多少苦啊……”
谭璇垂下眼眸，像是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能说什么呢？
谭菲操纵了那么多场戏，可到头来伤人伤己，她在释怀的时候，曾经祝福过谭菲和陆翊的孩子，希望他能平安出生，希望他们都能从头开始。
可是，原来都是假象。
陆翊现在还躺在icu，谭菲的孩子保不住，连两个人的试管婴儿都是骗局。
江彦丞也在医院……
她救不了任何人。
“我吃饱了，先上楼去休息了。”谭璇蓦地站起身，径直离开了餐桌。
“小七……”谢灵书从背后叫了她的名字。
谭璇回头：“奶奶，还有什么事儿吗？”
谢灵书怨愤地看着她，却慢慢地平复了自己的哀痛，朝她摆了摆手：“没事儿，你去玩儿吧，也指望不上你什么。”
谭璇笑了笑：“好的。奶奶您多保重身体，别哭了。”
她还能说什么？跟奶奶据理力争，争一个谁对谁错，有什么意义？
过去的不会再改变了，死去的人不会再活过来，她依照长辈的意愿离了婚，那就继续不争不抢，把自己该做的事儿做好。
大概在奶奶的心里，只要她四肢健全能走能跑，就永远也不会受伤害，她也的确没受伤，活得没心没肺，谁也指望不上她。
谭璇走后，餐桌上的气氛更是低迷下去，林清婉没什么表情，谢灵书就算自知理亏，也不肯服软：“清婉，好好看着小七，这几天都别让她乱跑，外面的新闻乱七八糟。我们谭家哪有人像小七这样一直上新闻的？跟江家的小子就算是离了婚，还是绑在一起。”
林清婉点头，反应淡淡：“妈，离婚证您也看到了，但事实就是事实，结过婚，离了也有麻烦，不是一本结婚证能解决干净的。”
谢灵书所有的气总算找到了出口，哼道：“肯定是江家的小子弄出来的！依照江家的德性，他能捆着我们家小七一辈子。总之，你把小七看好了，不许他们见面，我看小七就是在埋怨我，还对那个小子念念不忘，这孩子根本分不清好歹！”
林清婉半天没接话。
谢灵书看过去，追问道：“清婉，你听到了没有啊？把小七看好了，别让她再出去惹事儿！”
“够了，少说两句。”谭老蓦地敲了敲桌子，只有他老人家完完整整地用完了面前的早餐，说的话寥寥几句。
“怎么了？我说两句都不能说？不提醒提醒小七，她又不知道疯到哪儿去，反正不准她再出去乱跑。你看看你惯着小七，惯出了什么毛病！”谢灵书顶了回去。
谭老摇了摇头，拄着拐杖起身：“是好是坏，都是他们自找的，你把心挖出来，也不能填任何一个窟窿。省省心吧。清婉——”
“爸。”林清婉站起身。
“让曼云他们发段视频过来，让奶奶看看，她不看心里放心不下，做梦都惦记着。”谭老拿拐杖点了点地，说完就走了。
“……”谢灵书一下子萎了，枯坐在餐桌前，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
视频还能是什么意思？
让她看看惦记着的小六，才能不那么闹腾，把坏脾气朝别的儿孙身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