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予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东院里自己的屋中。
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是那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直插入那人的胸膛,随后她只觉得脑袋一片昏昏沉沉,像是有寒冰缓缓将她的理智冻结,不多时她便失了知觉。
鼻息下萦绕着浓烈的药材味,有些刺鼻,她刚睁开眼,便看见趴在自己床榻边盯着自己看的流莺。
小姑娘大概是狠狠哭过,眼圈红红的,见到她醒来,身子往前一探,惊喜道,“娘子醒了!”
吸了吸鼻子,赶忙把桌上温好的药捧到她面前,“不知道娘子什么时候醒来,只能一直温着,”声音还有些哑,“都怪我不好,我若是早点发现异样,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蔫蔫的,好像下一刻又要哭出声来一样。
花予一手接过药碗,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轻声安抚:“怎么能怪你,是我有意将你们支开的,你原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呀,与你无关,别哭了。”
她刚刚醒来,唇色还有些浅淡,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一碧如洗。
“我睡过去多久了?”
流莺将药碗放回桌上:“也就五六个时辰,不算太久,大夫说幸好伤得浅,若是伤口再多深半分,毒力发作起来,就算请来神仙也只能是束手无策。”
花予撑着榻坐起身来:“清河呢,清河如何了?”
她记得她昏过去前清河已经受创倒地,也不知道后来如何。
问及清河,流莺眼角一垂:“他......昨晚受了伤,殿下回来后便让大夫给他瞧过了,说虽伤得深,但未伤及筋骨,只是也要好生修养一段时日。”
她眨眨眼,声音低了些,有些庆幸:“我听殿下说了,那人和清河交手时换了武器,否则若是那把淬了腌臜物的匕首,眼下怕是不得好了。”
花予抬手覆上自己的后颈,那里在不久之前还被冰凉的刀刃抵着,即便是现在仿佛还能感觉到沁寒。早在她昏迷之时已经有人给她上了药,眼下除了细微的疼痛,倒也无大碍。
清河是为了救她而受伤,她过意不去极了,尤其是听见他伤得不轻,再坐不住。
她翻身下床,从一侧的架子上取了外衣穿上:“我去瞧瞧清河。”
流莺瞧着往门口走的花予,“诶”了一声,她记得殿下吩咐过,待到娘子醒了便去知会他一声,刚准备要开口叫住花予,便见她推开了门。
门刚打开,便看见在站在外面的慕恒。
他背对着大门,似乎在等着什么,听见身后传来木门开合的“吱呀”一声后才转过身来。
一夜未睡,他的眼下隐隐团着乌青,转过头的一瞬间目光还是浅淡的,直到看见是她,似乎又一愣,薄唇动了动,却又未出声。
倒是花予先一步出了声,咬了咬唇,轻声道:“昨夜之事,若非殿下及时出手,我大概是已死之人了,在此谢过殿下。”
她一手压着裙角,正欲福身,却被他探出的手扶住了双臂,他垂着目光看她,眸子像是漆黑的曜石,其间沉浮着些许她看不透的思绪。
“是我来迟,”他淡声,“若非宋彻,我都不知道该在哪儿去找你。”
昨夜宋彻赶到端亲王府时,他已经拨出了好些人去寻她,深夜的颍川城,即便是主道上也是人影稀疏,家家闭门锁户,只一眼望过去,便知道有无要寻的人,也正因如此,当手下的人传回消息时,他才觉得无力。
明知道花予已经不知所踪,他依旧去东院走了一趟,只看见已经哭到双眼红肿的婢女,说她家娘子支开了她独自出了府去,她当初并未多想,也不知道为何时至深夜娘子还未回来。
女子断断续续的哭声响在耳畔,本就烦躁的情绪又加深了一层,还带着些许恼怒在里头,不清楚是恼的什么,只是绝不是因为她的婢女对她看护不周。
其间有三分是恼自己,恼自己就这样让她随随便便地独自出了府去,更多的七分则是恼她,恼她既然孤身而行,也不知道保护自己。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西河那日的亏还没吃够吗,怎么还这样不长记性。
幸好宋彻来得及时,可带来的消息却又让他惊惧,他不知道带走花予的人是否与自己有所关联,可世间最可怕的,便莫过于未知二字。
花予早已经从流莺那儿听完了事发经过,眼下骤然见到慕恒,不由一怔,昨晚来不及表露的情绪再也隐藏不住,即便事情已经过去,可那种无人可依的委屈和绝望,只需要稍稍回忆起来,仍然叫她后怕。
就在数个时辰之前,她还在想着,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眼下重新回到端亲王府,劫后余生的喜悦反倒淡了些,心中那些酸楚的感觉被无限扩大,眼角也有些涩。
她原先醒来便只着了一件单衣,出来得急,想着路途也还算近,便只挑了一间薄衣披在身上,眼下他扶着自己的小臂,与之接触的那一块儿肌肤清楚地传来男人手心的灼热。
她心中微热,又听出了他话语间的些许自责,眨眨眼,摇了摇头:“他们盯上的人是我,便注定了我命中会有这样一劫,即便有您护着我,也总不可能万事周全,他们总会有得手的一日。”
她醒来还没多久,声音不似平日里的轻泠,柔柔的,像是天边的云絮。
慕恒未言,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看着她分明是受灾之人,脸上的血色还未尽数恢复,可一番话说得温和婉转,更像是在安慰他一样。
她也正抬头看他,一双水润的眸清明澄澈,分明是怕极了,昨夜见到她的那一瞬间,隔着一片半人高的芦苇丛,她的惊惶无措被他看了个全,发生那样的事情,惊极,惧极,再是正常不过。可如今自己明明白白地就站在她面前,她便又变成了那副明理的模样。
心口有些堵,可却偏偏不知道该拿她和自己如何是好。
流莺从屋子里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端亲王殿下扶着她家娘子,二人四目相对无言。她心中透亮,犹豫也只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福了福身,“也不知道清河眼下如何,方才给娘子煎药时连带着他那份一起煎了,眼下大概是要好了,奴婢去瞧瞧。”
暖冬的日光温和,可空气中那股子沁凉分毫没有消退,即便裹着单衣,他依旧能感觉到她的身子透着凉意,眉宇不经意间蹙起,缓缓收回了手。
第36章 我会担心(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